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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挂了。实验室里很久没人说话。
苏皓看着屏幕上的水滴波形，想起云海深山的旧木屋，想起灶台上的野菊花，想起刘妈说的、那个蹲在竹林里看露珠的年轻人。
他躲了一辈子，研究了一辈子，到最后，意识都模糊了，记不得人，记不得事，却还记着那滴露水。
他到最后都没忘。杨诗雨轻声说。
没忘什么？
自己是月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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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皓去后院厨房找刘妈。
刚走到门口，就闻见小米粥的香气。刘妈正蹲在灶台边，往一个玻璃罐头瓶里插花。瓶子洗得透亮，里面插着五朵小花，挨挨挤挤的。
醒了？粥马上就好。刘妈头也没抬，指尖把最后一朵小花摆好，刚在后山摘的，看着精神。
苏皓走过去，目光落在那五朵花上。
最左边是一朵明黄色的野菊花；旁边是一小簇米黄色的月桂花；第三朵是细碎的小白菜花；第四朵是荠菜花，星星点点的白；最右边是朵淡紫色的小野花，叫不上名字。
五朵。刘妈用抹布擦了擦瓶身，语气慢悠悠的，一朵是你师父，一辈子野惯了，像野菊花，在哪都能活；一朵是你师叔，温温吞吞的，像月桂，不声不响，香得久；一朵是你奶奶，看着软，性子韧，像小白菜花，不起眼，结籽多；一朵是北仓的荠菜，平平常常的，是家的味道；最后这朵，是老三的野花，他一辈子躲着藏着，就像这没人叫得出名字的小花，悄悄开着。
她把玻璃瓶往灶台中间挪了挪，放在温温的锅边：五朵花插在同一个瓶子里，靠着灶台的热气，活了。
苏皓看着那瓶花，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那第六朵呢？
刘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伸手点了点旁边瓷碟里的馒头。白白胖胖的馒头，还冒着热气。
傻孩子，这碟馒头也算一朵啊。刘妈的声音温温的，花是活的，草是活的，粮食也是活的。念想在，人就在，传承就断不了。哪分什么花草馒头。
苏皓站在灶台边，忽然就懂了沐清尘藏了一辈子的执念。
他研究基因，研究量子，研究了一辈子的技术，到最后，想守的也不过是这人间的烟火气。是后山的荠菜包子，是竹林里的晨露，是散在各地的月族后人，都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而那个藏在瑞士山谷里的继任者，到底是想守住这份烟火，还是想毁了它？
刘妈，苏皓忽然问，如果一个人守着灶台看了一辈子露水，他到死都在画那滴水，您觉得他是想留住什么？
刘妈停下手里的活，想了想说：不是留住。是怕忘了。
怕忘了？
露水多薄啊，太阳一出来就没了。刘妈轻声说，他画了一辈子，不是想留住露水，是想留住那个看露水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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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皓走出厨房，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是林安宁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
月华亭，午时。师父留下的地址，我改主意了——不只告诉你，还告诉你一个名字。
什么名字？
接管野花网络的人。林安宁回复，也是照顾师父最后几年的人。你认识他——陆文渊。
苏皓盯着屏幕，手指微微发白。
下一刻，又一条消息进来：
但陆文渊不是一个人。他背后还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