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六方监察会」挂牌那天,风很大。
黑漆底、鎏金字,五个字端正沉敛。苏皓站在牌匾下,看着各方代表入席。没有排场,只有规矩。
高溪妍挤过来,压低声音:听说月族代表弃权了?
没有月族代表。苏皓说,月族还没选出代表。
那谁替他们投票?
高溪妍一愣:你替月族投?
我身上有月牙胎记,算半个族人。苏皓看向议事席,规矩是规矩,人是人。先把规矩立起来,人才能进来。
那月痕山脉那帮人呢?高溪妍问,他们可不认你的牌子。
所以才要去。苏皓说,牌子是死物,人是活的。
铃响,全场安静。
---
第一桩公案:月痕山脉月纹石非法开采。
证据公示完,全场短暂静默。这是监察会成立后的第一刀,砍向盘踞多年的顽疾。
古青云起身:动议——将月痕山脉全域外围荒界划入月族保护区,纳入监察会管辖。禁止一切私采、倒卖、交易月纹石,违者以跨界违制论处。
四票逐一举起。
赞成。赞成。赞成。赞成。
全数通过,无人反对。
苏皓看着票决结果,面色没动。千年以来,月族在正统体系中投出的第一票。不是依附,是堂堂正正的族群发声。
但制度落地容易,人心难收。
---
月痕山脉深处,石墟。
月缺带着三十多名遗民守在残破石地里。三代人扎根此地,不涉纷争、不拜新规,只信一个。
苏皓独自走进石墟,身后没人。
站住。月缺挡在入口,布衣硬朗,眉眼执拗。他身后的人群微微骚动,手按在刀柄上。
我来给你们看样东西。苏皓说。
我们什么都不看。月缺说,监察会的牌子立得再高,跟我们没关系。我们守的是月皇的地盘,等的是月皇重临。
没有月皇。
你说什么?月缺眼神一冷。
我说,苏皓一字一顿,从来没有什么月皇。你们守了三代的信仰,是个空壳。
石墟里一片死寂。
月缺的手缓缓按上刀柄:你再说一句。
我说十句也一样。苏皓没退,但我说了不算。让他们说。
守过这片土地的人。
苏皓抬手,掌心月牙印记亮起淡金色微光。
刹那间,整片石墟的月纹石同时泛白,纹路层层流转。四十六道虚影缓缓浮现,身姿清宁,风骨凛然,静静伫立在山石之间。
月缺和身后的遗民全愣住了。
这是……
千年以来,守界殉界的无名先辈。苏皓说,你们守的不是月皇的地盘,是他们的。
他指向虚影中身姿最清隽的那道:第四十六位,慕容烟。你们练的刀法残篇,出自她手。她终身未收一徒,世间没有亲传弟子。你们循着她的刀意守了三代,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她的后人。
月缺盯着那道虚影,嘴唇发颤。
证据呢?他声音发紧,你说她是祖师,证据呢?
你的刀法第三式,起手向左斜劈三寸,收刀时掌心向上翻转。苏皓说,慕容烟的虚影刚才做了同样的动作。你看到了。
月缺回头看向那道虚影。确实,她的右手微微抬起,掌心向上——那是他练了三十年的收刀式。
月皇呢?月缺还在挣扎,我们守了三代,等的不是虚影——
没有月皇。苏皓说,从来都没月皇。你们等的那个名字,是后人编出来的。真正守过这片土地、护过你们血脉的人,就站在这儿。
虚影中的慕容烟微微侧首,像在看向月缺。那目光隔着千年,温柔而沉敛。
月缺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不是跪苏皓,不是跪规制,是跪那道虚影。
石墟里三十多号人,跟着跪下。没有人说话,只有风掠过石缝的呜咽。
一个老人颤巍巍地抬头:那就是……祖师?
不是祖师。苏皓说,是守界人。她没有徒弟,没有门派,只有一地一石。
那我们算她的后人?
你们守了她守过的地,练了她创出的刀。苏皓说,算不算后人,你们自己定。
---
苏皓走上前,弯腰拾起一块月纹石碎片,递到月缺手中。
慕容烟。他说,记住这个名字。千年之前她旅居江南,最爱秦淮河的晚风,最爱岸边琵琶声。后来她舍了江南风月,守边境荒芜,再没回去。
月缺攥着那块石头,指尖发抖。三代人的信仰是个空壳,如今空壳碎了,里面填进了一个真实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