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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护将他抬入车辆。苏皓站在门口,看着雪地里车辙延伸向远方,直到消失在白茫茫尽头。
纪斯密走过来,递上一杯热咖啡:接下来去哪?
伦敦。苏皓接过咖啡,厉温欠我一个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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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审讯室。
厉温垂着眼,没有往日圆滑,全然卸下伪装。
新芽代号不是林照取的,也不是沐清尘拟的。他语速平缓,源头是你师父龙傲天。
苏皓没动:继续。
几十年前野花网络刚搭第一批安全屋,龙傲天负责物资采买、据点布置。每一处安全屋封条,他亲手写二字,角落画馒头与露水记号,代表后山灶台的日常念想。
厉温抬眼,看向单向玻璃外的苏皓:从头到尾,是我偷了这个代号,曲解本意,拉拢林照、搭建对抗布局、挑起古界争端。你师父若在天有灵,账目记我一人头上。林照只是被我拿捏软肋的牺牲品。
你怎么拿捏他的?
月纹石。厉温毫不遮掩,沐清尘后期靠量子辅助呼吸机维持清醒,核心耗材是古界月纹石,世俗渠道买不到。我以稳定供给为筹码,让他交出月溪协议源代码。他交了。后来师父死了,他空了一块,我就填进去——替他讨回公道,替月族拿起武器。
他信了?
他不信我。厉温扯出一丝笑,但他信自己需要一件事来填满那个空洞。我恰好提供了这件事。
为什么现在坦白?
因为输了。厉温笑得疲惫,我一辈子算计规则,最后被一个不讲规则的年轻人打败。认输要趁早,这是我唯一的优点。
龙傲天知道这些吗?
不知道。厉温摇头,他若知道,早就亲手拆了我。龙傲天那人……看着大大咧咧,护犊子的时候比谁都狠。
苏皓沉默片刻,起身离开。
厉温在身后开口:苏皓。
什么?
你师父写过一句话,在安全屋第一块封条背面。新芽不是征伐的旗号,是藏人的屋檐。厉温的声音低了下去,别让他失望。
苏皓脚步微顿,没回头,推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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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时办公间。
苏皓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左侧圆润弧线——馒头,龙傲天;中间水滴——露水,沐清尘;右侧纤细月牙——第七代传人。
红笔加粗:代号回收。新芽归位。
新芽暗流,至此结束。代号回归最初本意——藏人的屋檐,不是征伐的旗号。
走出办公设施时,雪云裂开一道缝隙,淡青天光倾泻,云缝间悬着一弯极细的月牙。
苏皓拨通北仓的加密电话。听筒里传来油锅滋滋声,刘妈温和的声音:
刘妈,林照跟我说,云海露水花和瑞士雪绒花,同一个属。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灶台翻炒声隐约传来。刘妈慢悠悠开口:这有什么稀奇。菜园里的豆角也是同一个属,天南地北,全世界的豆角都叫豆角。
您怎么知道的?
我种了一辈子地,分不清花还分不清菜?刘妈笑了,花是给人看的,菜是给人吃的。归根结底,都是土里长出来的东西,分什么高低贵贱。
苏皓握着手机站在冷风里,望着天际细月。
馒头、露水、月牙,雪绒花、露水花、豆角——万千符号分属不同人、相隔万里山河,根源却是同一份藏在烟火里的牵绊。
刘妈。
沐清尘走的那天,瑞士病房收到一道露水波形信号。不是林照发的,也不是云海设备发的。龙傲天在万里之外。
电话那头油锅滋滋声停了。
那道信号,刘妈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慢而轻,也许是某个人终于学会了怎么送别。
苏皓一怔。
也或许,刘妈重新拿起锅铲,是豆角开花了。
电话挂断。苏皓站在雪地里,握着手机,望着云缝间那弯细月。
那道露水波形回复——
究竟是谁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