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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仓实验室的灯亮到后半夜,爱丽丝指尖敲得飞快,银灰色瞳孔里映着数据流的光影。第176种编码方式——从摩斯电码到基因碱基对序列——全部失败。那道露水后门纹丝不动。
不对。苏皓忽然开口,指尖按着露水刻痕的照片,纸边都起了毛,不是固定字符序列。沐清尘不会用这么直白的方式。
爱丽丝停下手指,转头看他,眼底带着红血丝:不是编码?那是什么?总不能是凭空生成的共振波形吧?
是情感。苏皓指尖点在那滴露水上,他藏在代码里的私人记忆。这不是技术密钥,是亲情密钥。
实验室里静了两秒。
爱丽丝张了张嘴,想反驳量子加密不可能用情感做密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沐清尘本身就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全世界都觉得代码是冰冷的,他偏要把最软的东西藏在最硬的逻辑里。
三组。苏皓拿起笔,在白板上写下三个词,对应他师兄姐弟三个人。
他依次点过:第一个,馒头。对应我师父。老山前线,师父给他塞过猪肉白菜馅的馒头,他记了一辈子,木屋留言里也提过。第二个,星辰。对应二师叔苏青林。他搞量子研究,总说量子纠缠像星星之间的线,熬夜做实验时喜欢抬头看天。第三个,豆角叶。对应刘妈。当年在后山,刘妈总给他们炒豆角,他就在灶台边刻豆角叶的印子。
你确定?爱丽丝皱眉,用生活碎片做量子密钥?这要是传出去,整个加密学界都会笑掉大牙。
试试看。苏皓说,反正第176种也失败了。
爱丽丝没再争辩,动手把三个意象转换成量子波形。她原本以为会很复杂,可当三组带着生活气息的波形输入接口的瞬间,屏幕上停滞了几个小时的乱码,忽然像水流一样顺畅滚动。
没有报错,没有拦截,连验证提示都没有。
就像离家的人掏出了钥匙,门轻轻一碰,就开了。
爱丽丝盯着屏幕,半晌才挤出一句:……疯了。真的疯了。
他本来就是个疯子。苏皓说,但疯得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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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上最先跳出来的,不是密密麻麻的指令,是三行很短的文字——像有人在另一端,隔着几十年的时光,轻声应了一句。
馒头要趁热吃。
星星看久了伤眼睛。
豆角焖软了才入味。
三句话,全是日常得不能再日常的碎语,没有术语,没有暗号,就是师兄师姐对师弟最平常的叮嘱。
实验室里安静得能听见主机运转的嗡鸣。
爱丽丝慢慢摘下防蓝光眼镜,指尖微微发颤。她搞了半辈子量子技术,见过最精密的算法,最复杂的加密,可从来没想过,有人能把最普通的家常话,做成世界上最牢不可破的密钥。
技术的尽头不是冰冷的逻辑,是藏在心底的、软乎乎的念想。
你三师叔……爱丽丝声音有点哑,是个什么样的人?
刘妈说,他不爱说话,对着代码能熬三天三夜。苏皓看着屏幕上的三行字,但他记得师父给的馒头,记得二师叔看星星的习惯,记得刘妈炒的豆角。他把这些当成密码,藏了一辈子。
为什么?
因为这些东西,别人偷不走。苏皓说,算法可以被破解,代码可以被复制,但一段记忆、一顿饭的滋味,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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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门完全打开后,影子地址里的数据同步了过来。大多是这些年的调度指令、杀手合约、节点布局,和之前推测的差不多。
真正让人在意的,是藏在文件夹最深处的、一份加密独白日志。
日志没有署名,时间跨度三年,从沐清尘去世前半年开始,到最近一周才停更。
苏皓点开第一篇,字迹带着年轻人的执拗:师父总说,野花网络是用来藏人的。月族后人散在各地,被古界氏族追,被世俗界的人猎,野花就把他们藏起来,给一口饭吃,给一个落脚的地方。
可我看着不甘心。语气渐渐沉了下去,带着少年人的锐气,师父的野花网络保护了月族后人几十年,可他们还是在被欺压,被猎杀。野花只能把他们藏起来,像老鼠躲在阴沟里,见不得光。师父这辈子都在防守,守了一辈子,躲了一辈子,到最后连自己的名字都不敢留。
我把野花改成武器,不是背叛师父。最后一句话写得很重,防守换不来尊重。我要让所有敢碰月族后人的人,都付出代价。师父没做完的事,我替他做完。
满室寂静。
苏皓看着屏幕,眉头紧蹙。这个人的逻辑是自洽的——他觉得自己在继承师父的遗志,为月族后人出头。可他错了——沐清尘的防守从来不是软弱,是见过了苏青林的悲剧,知道一旦庇护的网络变成吃人的武器,最终遭殃的还是普通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