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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皓独自沿着孟则安供述的小路往上走，鞋底沾着湿润的青苔，四周只有风过竹林的沙沙声。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竹林深处露出一角黑瓦土墙。木屋藏在两株老竹之间，墙根爬着兰花，看着有几十年的年头，却半点不显荒芜。檐下没有蛛网，台阶上没有落叶，木门的铜环擦得发亮，像有人隔三差五就来打扫。
苏皓指尖搭在木门上，轻轻一推。门轴没发出半点声响，显然常被上油保养。
屋里陈设极简单。堂屋一张八仙桌，两把竹椅，擦得一尘不染。靠墙木架上放着几摞旧书，连书脊的磨损处都用棉纸补过。
最显眼的是靠窗的灶台。土坯灶台擦得发白，上面摆着一节竹管，盛着清水，插着一束刚摘的野菊花。花瓣还沾着晨露，新鲜得像今早刚从山边采来的。
花束
第七代来访时，请代我将灶台上这束花换成一碟馒头。他不爱吃馒头，但后山没别的粮食。
落款没有名字，只画了一滴歪歪扭扭的水珠，和门板上的露水记号一模一样。
苏皓拿起纸条，指尖蹭过墨迹。
第七代——对方不仅知道月族的代际传承，还算准了他会找到这里。这种一切尽在掌握的预判，和厉温的制度围攻、野花网络的全球布局，如出一辙。
你算得真准。苏皓低声说，声音在空荡的木屋里回响，连我不爱吃馒头都知道。
他放下纸条，目光扫过灶台边的竹篓。篓子里放着干净的抹布，底下压着一团揉皱的保鲜膜，沾着薄薄的面粉，还带着点未散的麦香。这一两天有人来过——在这间没人常住的木屋里，揉过面团。
是谁？沐清尘远在瑞士，不能亲自来。是那个世俗旧识？还是另一个人？
苏皓从背包里拿出油纸包，是出门前刘妈塞给他的。四个白白胖胖的馒头还带着余温，猪肉白菜馅的，面皮暄软，用的是北仓后山的老面肥。
当年龙傲天在老山前线，塞给苏青林的就是这种馅的馒头。几十年前沐清尘躲在北仓后山做实验，啃的也是这种没什么滋味的粗粮。
他把馒头摆在瓷碟里，放在灶台上，换下了那束野菊花。明黄色的花被移到桌边，和白瓷碟里的馒头挨在一起，像一场跨越了几十年的赴约。
馒头换好了。苏皓对着空屋子说，你什么时候回来吃？
没人回答。只有山风吹过竹林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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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在里间，比堂屋更安静。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靠墙的书架上摆满了典籍，从古界的月族秘录到世俗界的量子物理专着，跨度极大，却都按类别摆得一丝不苟。
苏皓拿起最旧的一本，标签写着《月纹印隐性基因衰减与突变研究》。纸页泛黄发脆，里面密密麻麻记着数据，从月族血脉的基因特征到隐性传承的表达规律，甚至还有旁支血脉的觉醒条件。笔记里夹着干枯的月魂草，还有几片月牙胎记的拓印。
旁支血脉的觉醒条件……苏皓念了一遍标题，所以你早就知道，月族的血脉从来没有断过，只是藏起来了。
往后翻，研究方向慢慢从生物基因转向量子通讯。一本本笔记看下来，就是沐清尘半辈子的研究轨迹：从破解月族血脉的秘密，到把月纹的量子共振特性应用到加密协议里，最后搭起了野花网络的底层框架。
整整四十多年的研究，从青丝到白发，从北仓后山到云海深山，整整齐齐地摆在这里。
像早就知道将来会有第七代传人来翻阅。
你留这些给我，苏皓站在书架前，声音很轻，是想让我接着走下去，还是让我替你收拾烂摊子？
最后一本笔记的封面写着《月溪协议最终定稿》。翻开没几页，夹着一张便签，纸比笔迹新，还是那手秀气的瘦楷，开头只有两个字：师兄。
这套协议如果被用来保护月族后人，它就是月溪协议。如果被用来害人，它就是一堆废代码。代码的善恶不取决于算法，取决于用的人。
苏皓指尖拂过便签。
沐清尘早就预判了自己研究的两面性。他看着苏青林把量子技术用在军方情报网，看着它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酿成悲剧，所以留下这句话。
不是劝诫，是提醒。技术本身没有对错，握刀的人才决定了刀的善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