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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衍把人从御池抱回去,哄着用了些汤羹,又仔细涂了遍药。
许是昨夜真榨干了温妤的精气,睡不够似的,躺在萧衍膝上,他正给她讲着话本子,便再度昏昏欲睡。
待她睡熟后,萧衍才把她放下,轻轻掩上床幔,避免外头日光照进来晃到阿妤。
宣政殿,萧衍一进去,温太后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
“陛下,昨晚到底发生了何事?徐家那孩子怎么触怒你了,竟非要处死不可?”
萧衍神色平常,径直坐上龙椅,先示意宫人给温太后赐座看茶,才沉声开口:“徐氏在祈晴礼上对朕下了催情媚药,母后以为,当如何处置?”
“这……这……”温太后面露错愕,显然完全没料到。
不得不说,此事御前将口风守得极牢,她派了好几拨人打探,得到的都是“陛下亥时回宫,御前一切如常”,竟是半点消息也没听到。
温太后面色不禁凝重起来,如实道:“对帝王行不轨之心,按律当斩,诛三族。”
“只是……此事可还有隐情?徐氏久伴哀家礼佛,她虽藏着些小心思,性子却愚钝。这般给陛下下药的滔天大计,不像是她有胆量、有本事谋划出来的。”
“后宫少个美人本无足轻重,可她到底是皇亲,真要这般草率处置了,宗室那边怕是不好交代。”
萧衍轻笑一声。
他也没想交代。
“鲁国公夫妇仗着祖宗蒙阴,这些年没少在朕眼皮子底下四处敛财,设赌放利。
自从徐氏入宫,鲁国公在外头更是以国丈身份自居,愈发无所顾忌,眼下他们既要个交代,那便先给朕个交代吧。”
温太后眉头紧紧蹙着。
眼看陛下是决意撕破脸了。
这些年她不是不知晓宗室各家的动向,朝堂厉行节俭,那点微薄的俸禄,根本不足以维持世家的体面,他们便出去寻些生财之道,早已是众人心照不宣的事了。
只是萧衍上位时便颁过一道旨意:凡官吏之家,可让利做正经买卖营生,绝对不可以设立赌场,更不能私放印子钱。
萧衍称那是在蛀凿百姓血肉,违者与庶民同罪。
但让温太后更讶然的,其实不是帝王的处置,而是陛下如何知晓此事。
她代掌朝政那么多年,如今虽退居佛堂,可朝中事大多也瞒不过她去。
宗室皇亲做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时,定然不会自己出面,她的耳目都无从得知,萧衍掌权还不过两年,又是从何处知晓的?
徐家老的小的都不知分寸,碰了陛下逆鳞。
温太后不是没有眼色的人,心知他们救不得了,只嘱咐萧衍:“宗室弊症并非一日能除,既要杀鸡儆猴、让人心生敬畏引以为戒,又要恩威并施,不可把一众宗室全都逼入穷巷。若是逼得太紧,这群人抱团作乱,反倒生出难以收拾的祸端……”
萧衍垂眸听着,脸上倒没有不耐。
其实对于温太后,萧衍心里是敬重盖过忌惮的。
他自幼习得的帝王权术、治国道理,皆是温太后一手教授。
她性子强势,早年也曾紧握权柄不肯放手。
可平心而论,论起她临朝之时的功绩,不输北昭任何一代君王。
温太后曾颁行俸禄之制,杜绝了官吏层层盘剥,又立三长制,厘清户籍,稳固国本。
只是古来世道难为女子容,纵有经世之才,却没有一处能让她尽情施展抱负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