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协议书签下的那一刻,会议室两旁镁光灯闪动不休,万大财整个人瘫在硬木椅上,原本油光锃亮的脑门全挂满了冷汗,连大金表滑到了手肘处都忘了往回拉。
叶芷兰把钢笔扣上,转手递还给身侧的机关干事,看也没看那摊烂肉一样的煤老板,领着顾天成径直跨出了市政府大门。
一个月后,原法租界三层红砖老洋楼外脚手架全部拆除。
落地的通透大玻璃擦得没有半点灰痕,原木色的大门两侧,挂着黑底金字的“星辰”招牌。
开业当天清晨六点,南京路路口就已经排起了看不到尾巴的队伍。
两排穿着笔挺制服的退伍女兵站立在迎宾台前,齐耳短发修剪得干干净净,腰杆挺得笔直,见着进店的顾客便含笑递上一张烫金手绘图册。
没有国营百货商店柜台那种居高临下的防备,货架全部做成开放式挂架,柔和的暖黄灯光从天花板投射下来,照得呢子大衣和修身西装格外齐整。
一楼大厅正中央搭建着圆形台子,四名从海城文工团退役的女兵身着当季新款风衣,踏着轻快的乐声在台子上来回走动展示。
二楼开辟出整片的咖啡歇脚区,磨豆机的香味顺着红木楼梯漫上来,客人们坐在皮质软椅上,手里拿着画册,边抿咖啡边翻看定制款的面料小样。
“一件风衣四十五块?给我来两件!一件米色一件藏青!”
“同志,我要试穿那件收腰的西装,三号更衣室空出来没有?”
“别挤!后面的排队,收银台开了四个窗口,都有份!”
收银台前,算盘的木珠子被拨打得噼啪乱飞。
三名军嫂出身的出纳员手指翻飞,数钱数到指腹发烫,柜台底下两个厚实的帆布储蓄袋被蓝绿相间的大团结塞得鼓鼓囊囊。
夜里十点整,旗舰店厚重的木门缓缓合拢。
顾天成把厚厚四本账册摊在桌面上,手指顺着数字往下划,整个人都在发飘:“姐……结账了,除去外汇券和支票,光是现钞就有八万六,加上定制预付款,今天一天整整突破了十万二!”
一天十万块,在这个普通工人月工资三四十块的年月,堪比放了一颗卫星。
海城商界彻底被震动了。
不仅轻工业局和商业厅把星辰当成了活招牌,各大省市的百货大楼、供销社负责人也坐不住了,连夜买卧铺票往海城赶,只求能在本地加盟一家挂着星辰牌子的专卖店。
从黄浦江畔的第一家旗舰店起步,星辰专卖店的风潮像烈火一样烧遍全国。
三年光景,铁路干线修到哪里,星辰的蓝色工装与卡车就开到哪里。
从海城、汉口、羊城,一路铺到西北重镇与东北工业林区,一千二百家专卖店如同一张巨大的网,把全国核心商圈牢牢网罗在内。
星辰服装四个字,成了内地民营时尚不可撼动的金字招牌。
然而,商海浪潮的顶峰,迎来的却是一道猝不及防的晴天霹雳。
特区临港星辰总部顶层。
叶芷兰正坐在办公桌前批阅下一季度的深海珠绣采购清单,桌上的红色加密电话急促地长鸣起来。
那是军区后勤部与两栖突击旅专属的专线。
她伸手拿起听筒:“我是叶芷兰。”
电话那头没有往常军官干脆利落的报号声,只剩下一片粗重的喘息声。
足足过了五秒,李璋沙哑的声音才从听筒里钻出来,语调沉重得像浸透了冰水的棉絮:“芷兰……连城出事了。”
叶芷兰握着听筒的指关节泛起青白,手腕停在半空,一动未动。
“今天凌晨四点,两栖旅在南沙暗礁海域进行海空立体突击演习。”
李璋的声音在发颤,那是这位身经百战的老首长极少露出来的脆弱:“突发海龙卷风暴,连城驾驶的特战直升机为了掩护后方运兵僚机脱离强对流乱流,主动切入风眼引开气流……战机尾翼受损,在距母舰四十海里的黑礁区雷达屏幕上,信号彻底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