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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芷兰站在巨大的制版台前,手里握着一把裁缝铜剪,剪尖挑开一匹泛着黑褐色光泽的绸缎。
那是从岭南深山里运出来的香云纱,经过三十多道纯天然矿物泥与植物汁液反复浸染,质地坚韧沉重,光泽内敛含蓄,带着泥土与岁月的温厚。
“他们不是迷信西方的蕾丝和羊绒么?”
叶芷兰抬起头,眉眼间聚起一片沉静的锋芒:“既然常规的路他们给封死了,那我就拿他们一辈子没见过的手艺,砸开卢浮宫的大门。”
她丢下剪刀,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手绘设计图。
图纸上,不是迎合洋人口味的旗袍马褂,而是将华夏非遗香云纱、传承千年的缂丝金线,与大鹏湾海防官兵在海浪中采集的天然贝壳微雕工艺彻底熔炼。
玄黑如铁的非遗织锦为底,裁剪出利落笔挺的军旅英姿;墨绿呢料滚边,缀上海防贝壳磨出的七彩冷芒;缂丝技法织就的暗纹在走动间宛如惊涛裂岸。
既有东方传统含蓄的千年底蕴,又兼具新时代华夏女性独立刚毅的筋骨。
半个月的日夜奋战,星辰设计室的灯光夜夜通明。
老裁缝的手指被细钢针扎得满是针眼,叶芷兰亲自把关每一道衣领的立挺度,军旅风的硬朗与东方丝绸的垂顺,被严丝合缝地揉在了一起。
大洋彼岸,法国巴黎。
深秋的塞纳河畔下着湿冷的细雨,卢浮宫卡鲁塞尔厅内灯火通明。
作为全球顶级时尚圈的权力中心,主秀场内座无虚席。
穿金戴银的欧洲贵妇、挑剔刻薄的时尚评论家,以及手握数十亿采购额的跨国买手们,正百无聊赖地翻阅着秀场手册。
“听说今晚插进来一个大陆来的品牌?”
前排一名戴着单片眼镜的法国时尚报主编摇晃着香槟杯,语气里满是戏谑:“难道我们要在这里看两个小时的蓝灰工装裤和棉布汗衫吗?”
周围几名买手爆发出一阵轻蔑的低笑。
就在笑声尚未落下的当口,全场的吊灯骤然熄灭。
黑暗席卷了整个大厅。
两秒钟后,一声浑厚沉肃的青铜编钟清音,突兀地穿透空气,在大理石圆柱之间震荡回响!
当啷!
古老的宫廷钟声苍凉高古,紧接着,极具节奏感的现代鼓点轰然切入,两种跨越千年的声音在大厅中野蛮碰撞,瞬间把所有窃窃私语撕得粉碎。
聚光灯如利剑般打在T台起点。
第一位华夏模特迈步而出。
她身着一袭及踝的墨绿色军旅风大衣,肩线平直如刀削,领口微敞,露出里面玄黑色的香云纱内衬。
香云纱在灯光照射下泛着岩石般的金属光泽,腰间束着一条用南疆天然海贝手工镶嵌的宽皮带,贝壳边缘被打磨出冷冽的棱角,在走动间流转出七彩霞光。
模特的步伐沉稳有力,神情冷峻自持,没有西方传统模特的扭捏作态,每一步踏下,都像是在阅兵场上前进。
全场原本准备看笑话的记者们,按在相机快门上的食指僵住了。
“上帝,那是……皮革吗?不,那是丝绸!世界上怎么会有质感像玄铁一样的丝绸!”
一名米兰买手猛地直起身子,连架在鼻梁上的墨镜滑落都浑然不觉。
第二套、第三套华服接踵而至。
天然缂丝勾勒的松柏暗纹在玄色裙摆上若隐若现,一寸缂丝一寸金的非遗神技,在聚光灯下绽放出令人心悸的华贵;海防贝壳磨成的纽扣与扣饰,硬生生压住了金属配件的浮夸,透出一股饱经海风浸润的野性力量。
传统与现代、柔美与肃杀、东方神秘与独立自主的女性力量,在这一刻形成了无可匹敌的视觉风暴。
原本嘈杂的看台鸦雀无声。
那名先前出言讽刺的法国主编张着嘴巴,手中的香槟洒在裤腿上也毫无知觉,只是死死盯住台上走过的每一件衣裳。
当最后一名身披玄黑九龙缂丝斗篷的压轴主模走完定点,全场音乐轰然收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