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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骁双手握住一根粗木桩，对准土坡边缘的冻土层，借着身体的重量往下猛压。
木桩尖端刺破表层稀泥，顶在了硬邦邦的冻土上，韩骁屏住呼吸，两只手臂肌肉隆起，左右拧动着往深处楔了进去。
一连三根木桩呈品字形扎稳，王磊掏出提前搓好的粗草绳，飞快在木桩顶部缠了十几道，编成一个巴掌大的结实草托。
五六式轻机枪的两脚架轻轻往草托上一搁，纹丝不动，枪口顺着苇丛的缝隙探出去，正好将两丈宽的黑沉水面纳入射界。
王磊趴进泥窝里，脸颊贴住冰凉的木枪托，试着左右挪了挪枪身，回头冲韩骁竖了下大拇指。
韩骁退到沟口正面的土墩后头，拨开身前的枯苇秆，将五六式冲锋枪架在土棱上，右手食指虚搭在护圈外侧。
时间在刺骨的寒意里一点点熬过去。
下半夜的江风刮过芦苇荡，带起一片哗啦啦的声响。
泥水浸透了棉裤膝盖，冻得骨头缝里直泛酸水，韩骁趴在土墩后一动不动，把身体的冷意完全抛开，两只眼睛盯着前方黑漆漆的沟口。
天色才刚擦亮，灰蒙蒙的晨雾还罩着整片芦苇荡。
原定上午九点才会响起的双响炮仗没个动静，西南方向二道河子屯那边，却隐隐约约飘来一阵乱糟糟的叫嚷声。
这动静比平日里赶集开市早了足足两个钟头。
各处草窝子里的人都守着潜伏规矩，谁也没露头。
韩骁趴在主沟正面的土墩后头，右手搭在五六式冲锋枪的护圈外，两只眼睛来回扫过黑沉沉的水面和左侧那道宽岔沟的豁口。
事出反常。
屯子里这会儿闹哄哄的，八成是便衣进村的时候露了行迹，惊动了里面的耗子。
趴在左侧土坡上的王磊侧过半张脸，嘴唇动了动，压着嗓子：“不会出啥岔子吧？”
韩骁视线没挪开，下巴贴着潮湿的土棱。
“不知道，先等着。”
话音刚落，左侧那道宽岔沟的深处，忽然传出一阵急促的咔嚓声，听着像是踩断枯苇秆、趟过薄霜烂泥的动静。
紧接着，一道佝偻的人影跌跌撞撞从苇墙缝隙里钻了出来。
来人正是李柱。
他身上披着件露了黑棉絮的破棉袄，衣襟敞开，怀里护着个鼓鼓囊囊的蓝布包，满脸泥水，慌不择路地往芦苇荡深处钻。
韩骁眉头一挑。
这家伙怎么提前摸过来了？
还没等他看清李柱身后有没有尾巴，李柱已经猫着腰，顺着宽岔沟边缘的硬沙底，闷头往江岸水边猛冲。
不好，这孙子是要跑！
韩骁心头刚闪过这个念头，左侧宽岔沟拐角处的草墩猛地炸开。
守在那里的陈长贵一把掀开背上的枯苇叶，整个人从泥窝里跃起，照着李柱的腰眼就撞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