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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韩骁立正。
魏平摘下鼻梁上的眼镜，随手搁在摊开的公文纸上。
这位老政工干部生得面皮白净，眼角堆着几道深纹，瞧见韩骁进来，脸上浮出一抹温和的笑意，抬手指了指旁边的圆木凳。
“坐，把门掩上。”
韩骁反手拉好门扇，拉开木凳坐下，背脊挺得笔直。
魏平拿起水壶，往粗瓷大碗里倒了半碗泛着白气的水，推到韩骁面前。
“在江边转了一上午？裤腿全是泥。”魏平打量着他，语气里透着关切。
“巡视开江期的死角，新兵刚下来，得让他们把防区每个坎子都记熟。”韩骁回道。
魏平收敛了笑容，身子微微前倾，两只胳膊搭在木桌上。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排长，眼神里透着长辈对得力部下的器重，也夹杂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
“小韩，你去年立了一等功，提干后抓一排的训练巡逻，连里上下都看在眼里，工作干得扎实，挑不出半点刺。”魏平话头顿了顿，拿起桌上的红蓝铅笔在指间转了半圈，“我这次去团部开扩大会议，除了传达春耕战备指示，主要就是摸摸上面推荐工农兵上大学的底细。”
韩骁放在膝盖上的手掌微微动了一下。
他深知领导谈话越是铺垫深厚，后头跟着的转折越是坚硬。
魏平叹了口气，指节在公文纸上点了点：“我知道你心里有想法，年轻人想深造，想去高等学府学本事，这是好事。不过这次的情况，跟原先吹出来的风声有些出入。”
“今年是全国头一茬试点。”魏平声音压低了几分，透出实打实的无奈，“师里总共才分到一个推荐指标，团里几百号干部战士眼巴巴瞅着，结果指标直接划拨给了师部医院的一位老护士长，说是定向培养野战外科骨干。咱们边防一线步兵连，这回连往上报名字的资格都没捞着。”
屋里静得能听见窗棂缝里渗进来的细碎风声。
魏平抬眼打量着韩骁的神色，见这年轻人眉宇间不见丝毫恼意，心里愈发赞许，放缓语气宽慰道：“小韩，组织上没忘了你，团长和政委都打了招呼，今年是摸石子过河，指标卡得死。等到下半年或者明年开春政策全面铺开，招收规模必定扩大。到了那时候，连里第一张推荐表，肯定盖你的章。”
韩骁双手放在膝盖上，嘴角抿出平缓的弧线：“指导员，您放心，我服从组织安排。现在防区开江，敌情不明，我本就抽不开身。”
“能这么想，说明你的思想境界过硬。”魏平赞许地颔首，“回排里抓紧训练吧，今年春耕生产和江防戒备两头都不能误。”
“是！”韩骁立正敬礼，转身拉门而出。
韩骁走在营房前的空地上，江风裹着潮气扑在脸上，凉丝丝的。
他心里其实不是一点波澜都没有。
全师才一个名额，还牢牢钉在了技术后勤单位，那兵团那边呢？知青成千上万，名额估计也不会多到哪儿去。
安书仪她……这会儿估计还在哈尔滨呢，知道这消息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