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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骁有些意外地转过头：
“嫂子还是大队干部？”
他在一连待了一年多，从未见过连长的家属来队探亲。
这年头交通闭塞，山重水复，从天府之国的大巴山到这冰封雪飘的北大荒，坐绿皮车倒腾汽车得折腾大半个月，普通人哪经得起这般折腾。
“那可不，别拿妇女主任不当干部看。”
胡继民吐出一口浊气，眼神透着久远而温软的挂念：
“我看安丫头那股子韧劲，跟你嫂子当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都是能挑大梁的主儿。能处就踏踏实实处，按条令走。”
韩骁点了点头，随即借着话头把方向扭回正轨：
“对了连长，会上说李柱那条线要加派人手，你说公安真能摸出东西来不？”
胡继民撇了撇嘴，把抽到海绵头边缘的烟蒂按在铁皮车门把手上掐灭：
“不好说，地方公安有地方公安的道道，人家政保科就是吃这碗饭的。咱们是野战边防，别操那份咸淡心，守好咱们自已的地界比啥都强。真要有大动作，团保卫股自然会下发敌情通报。”
韩骁不再言语，下巴微扬，再次看向车窗外。
成片的黑土地在视野里无边无际地铺展开去，远处的积雪正在消融，乌苏里江吹来的风虽然还夹着刺骨的凉气，却已经带上了冰河开裂的水腥味道。
如果李柱真的不是被吓傻，而是借着疯癫装聋作哑，那一旦江面跑冰排结束、渡船重新下水，潜伏在对岸的毒牙，绝不会甘心只咬空一口。
吉普车在坑洼的泥路上晃动着，颠簸声里，前方的连队营房终于露出了红砖屋顶。
……
回到连队，韩骁照样该干嘛干嘛，偶尔在脑海中想到李柱的事，也不知道那些公安查得咋样了。
更会时不时想到安书仪。
她这一趟去哈尔滨，估计也要兴奋好一阵了，不知道下次见面，她会不会又叽叽喳喳给他讲哈尔滨的见闻？
早知道就给她写封信了，告诉她哈尔滨哪里好玩，哪里能买正宗的红肠。
四月初的乌苏里江边，风里终于没了冬天刮骨头的感觉，换成了化冻泥浆散出的潮腥味。
新兵刚分下一排没多久，哨所条令背得滚瓜烂熟，真到了江沿上，还是有些找不着北。
趁着开江这阵子杂事多，韩骁每天清早都带着这几个生瓜蛋子往防区里遛一圈，把巡逻路线、潜伏哨位还有那几处坑洼盲区，一点点掰碎了讲给他们听。
一行人顺着江边往上游走，冻土化得稀烂，棉胶鞋踩进去直打滑，每迈出一步都陷到脚踝骨。
江面上的大冰排撞得轰隆隆乱响，声音顺着浑浊的浪头拍在碎石滩上，隔着半里地都震得耳朵发麻。
新兵们拎着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紧跟在韩骁屁股后头，脖子伸得老长，两颗眼珠子直勾勾盯着江心打转的冰块，脸上全没见识过的稀罕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