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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营长赶紧弯着腰在前头引路,宋连年裹紧大衣领口,带着一行干部踩着积雪上了土坡,身影很快消失在白茫茫的坡梁后头。
四周呼啸的寒风刮过树梢,带起一阵雪雾。
韩骁收回目光,转过身,神色恢复了平日里的冷峻,继续讲课。
他把剩下的搜索避险要领逐条梳理完毕,招手叫来周建华,让他带着两个战士当场把背包绳拉成警戒圈,纠正了几个固定桩位的偏差,又细致解答了知青们提出的两个暗哨布防疑问,才抬手看表宣布下课。
聚集的知青战士们搓着冻麻的耳朵,三三两两散开回营。
安书仪提着布兜走上前,蹲在雪地里帮着把充当标靶的枯树枝拔出来,又捡起掉在雪坑里的记录本,拍打掉纸页上的碎霜。
她走到韩骁身边,侧仰起冻得透红的面颊,低声打听:“这个宋政委,是你的长辈?”
韩骁接过她手里的本子,目光望向远处苍茫的江天:“是,他是我父亲的战友,也就像我的父亲一样。”
安书仪轻轻点了点头,没再多打听。
她晓得部队里有些老辈人的交情深沉得如同脚下的冻土,外人插不上嘴。
夜幕降临,零下三十度的严寒笼罩整片北大荒。
兵团营部的一间砖房里亮着橘黄色的灯泡,窗玻璃上结了一层厚硬的白霜。
宋连年坐在掉了红漆的木质办公桌后头,桌上整齐摊着白天技术人员拍下的照片和现场勘查记录。
老花镜架在鼻梁上,他正捏着红蓝铅笔在图纸上比划。
门外传来沉缓的叩门声。
“进来。”宋连年头也没抬。
房门推开,带进一股白蒙蒙的冷风,韩骁跨进门槛,顺手把门掩好,抬手敬礼:“宋叔。”
宋连年摘下眼镜,随手搁在摊开的案卷旁,指了指桌前的木椅:“坐。”
屋里的铁皮炉子烧得旺盛,烤得空气干燥温热,宋连年提起粗铁水壶,给桌上的空搪瓷缸续满滚水,推到韩骁面前。
“提干多久了?”宋连年看着对面的年轻干部。
韩骁坐姿笔挺:“报告,一个多月,接的一排排长。”
“一排是主力排,担子不轻。”宋连年端起自已的茶缸抿了一口,眼神里泛起回忆的微光,“你爸当年,也是从一排长干起来的。”
韩骁胸膛微热,没有吭声。
从小到大,母亲周琴霜提过不少父亲的事迹,但从与他一起经历过生死的战友嘴里亲口道出,分量完全不同。
宋连年打量着韩骁结实的身架,又问:“你妈还好?”
“挺好,她应付得过来。”韩骁如实回答。
宋连年点了点头,面容随之变得严肃,伸手点了点桌上的现场照片。
“现场我看过了,雪橇印、脚印、石头后头的观察压痕,全瞧了一遍。相当专业的侦察兵,手法干净,什么没落下。”
宋连年抬起眼皮,两道饱经风霜的目光直视韩骁:“你勘得细,说说,你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