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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继民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水，眉头微蹙，思索了片刻。
“要得！你这个脑壳转得快。”胡继民大手一挥，立刻做了决断，“光盯着咱们自已这半亩三分地确实局限了，这帮龟儿子的老毛子鬼得很。正好，团里明天有辆解放卡车要去佳木斯拉过冬物资，中途顺路经过兵团三营的驻地。你明天一早去路口截车，跟司机说一声，搭顺风车过去。”
胡继民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办完了事，你自已想办法搭车回来，连里就不派车去接你了，战备任务紧，车还得拉煤。”
韩骁立正敬礼，声音洪亮：“明白！”
……
第二天一早，韩骁早早就在一连门口的土路上等着了，一辆解放牌卡车喷着浓厚的黑烟，碾着硬邦邦的冰雪路面开过来。
车斗上方用厚实的军绿篷布盖得严严实实，里头装的全是准备送往佳木斯的过冬物资。
“吱呀”一声刺耳的刹车响，轮胎在冰面上滑出两道黑印，卡车在路边停稳。
驾驶室车窗摇下半截，探出一张黑红色的宽大脸膛，司机是个老兵，姓刘，常年跑边境线，眉毛上全结着白霜。
“韩排长吧？”刘师傅扯着大嗓门喊，声音盖过了风声，“胡连长昨天跟我说了，快上车，外头冷得很！”
韩骁没客气，拉开副驾驶的铁门，动作麻利地翻身上车，顺手带上车门，把刺骨的寒风隔绝在外。
刘师傅挂上挡，踩下油门，卡车再次在坑洼不平的砂石路上颠簸起步。
“韩排长，你这是去兵团公干？”刘师傅是个自来熟，一边熟练地打着方向盘，一边热络地闲唠。
“嗯，办点事。”韩骁摘下狗皮帽子，拍了拍上头的雪沫子，“顺便过去看个熟人。”
刘师傅乐了，露出两排常年抽旱烟熏黄的牙齿。
“兵团那边热闹着呢！知青多，全是城里来的年轻娃，一天到晚叽叽喳喳的，那边附近屯子的大集你去过没？”
韩骁摇摇头。
“逢五逢十，附近十里八乡的屯子全去凑热闹。”刘师傅绘声绘色地比划着，“卖啥的都有！还有稀罕的，列巴、奶疙瘩、酸黄瓜，都是老毛子做的。那酸黄瓜的酸劲儿，保准酸得你倒牙！”
韩骁有些惊讶：“毛子做的？那边的大集，还能有毛子来卖东西？”
刘师傅哈哈大笑，摆了摆手。
“不是真毛子！长得跟对岸那些老毛子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其实是咱们国家的人，俄罗斯族，知道不？”
韩骁眼底闪过一丝恍然。
“那些人高鼻梁、蓝眼睛，大冬天裹着羊皮袄子。”刘师傅继续乐呵呵地说道，“你别看人家长那样，张嘴就是一口大碴子味的东北话，骂起人来比你说的还溜呢，你到了大集上逛一圈就知道了。”
韩骁笑着应了一声，转头看向窗外飞驰而过的茫茫雪原。
卡车在砂石路上整整颠簸了一上午，六个小时的车程，人在车厢里被晃得骨头都快散架了。
中午时分，太阳挂在正当空，却没有半点热乎气，惨白的光线照在雪地上，刺得人眼睛生疼。
卡车开到兵团三营的土路口，刘师傅踩了一脚刹车。
“韩排长，就这儿下吧。”刘师傅指着前方一片开阔地，“顺着这条道往前走，前边就是三营部，走路也就十分钟的事。我得抓紧赶去佳木斯交差，就不送你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