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邻居们纷纷让开一条道,看着母子俩往楼上走的背影,还在背后止不住地议论。
“看看人家这儿子,真给妈长脸!”
韩骁走在楼梯上,听着身后传来的那些夸赞声,余光瞥见母亲那挺直的脊背和掩不住的笑容,心里也是一阵激动。
这一年,在冰天雪地里挨过冻,在枪林弹雨里流过血,图的不就是今天吗?
这辈子,他终于能让母亲挺直腰杆,成为母亲真正的骄傲,再也不用像前世那样,让她为了自己这个不肖子到处求人、受尽白眼。
走到家门口,周琴霜掏出钥匙开门。
“妈,我先去锅炉房看看陈伯。”韩骁提着手里的帆布包,“好久没见了,过去打个招呼。”
周琴霜推开门,把钥匙放在鞋柜上,点头答应:“去吧,他也挺想你的,之前你立功的喜报送到家来,他还专门过来看的,你去看完赶紧回来吃饭,菜一会儿凉了。”
韩骁把帆布包随手放在客厅的沙发上,转身下了楼。
锅炉房在大院西北角,道路两侧的白杨树光秃秃的,枝桠上积了一层厚雪。
房子半埋在地下,门口常年堆着成座的煤山,粗壮的红砖烟囱正往外喷吐着灰白色的烟柱。
韩骁刚拐过一道路口,脚步忽地停住。
锅炉房那扇破旧的黑木门前,围着几个人。
陈铁军穿着那件洗得褪了色的旧棉袄,肩上搭着条辨不出原本颜色的黑毛巾。
老头脸颊上蹭着两道煤灰,左眼那个黑窟窿被耷拉的眼皮盖着,右腿微曲,手里攥着一把长柄煤铲,骨节凸起。
一个盛满煤灰的铁桶倒在他脚边,黑灰撒了一地,很明显是刚被人推搡过。
堵在陈铁军面前的是三个男人。
带头那人三十来岁,穿着干部服,脸绷得像块铁板,右手拿着个塑料皮笔记本,左手攥着支钢笔。
跟在他身后的两个年轻人二十出头,胳膊上套着鲜红的袖章,满脸张狂。
韩骁停在原地,眼神瞬间转冷。
带头的干事上前一步,逼近陈铁军,嗓门拔得老高,生怕周围路过的人听不见。
“陈铁军,我再问你一遍!一九五一年第五次战役,华川附近那个岔路口,到底是谁决定往西撤的?是不是宋连年让你们撤的!”
干事一边吼,一边用钢笔笔帽用力敲击着笔记本封皮,发出啪啪的脆响。
陈铁军低下头,瞎了的那只眼眼皮不受控制地抖了两下,随即抬起脸。
“不是,当时主张往西撤的人是我。”
干事怒哼一声,脸色越发难看:“我看你是故意包庇!宋连年历史上有没有右倾逃跑主义,你今天必须给我交代清楚!”
“宋连年是好人,他没有右倾。”陈铁军迎着干事的目光,半步不退,“当时是我主张往西撤,跟他没关系。”
“你主张的?”干事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冷笑,“你当时不过是个副连长,那种要命的关头,你能做得了主?我看你是替人背锅吧!陈铁军,我把话撂在这儿,组织上已经掌握了充分证据,宋连年的问题相当严重。你现在主动揭发他,还来得及,你要是负隅顽抗到底,我们就连你一起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