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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后仰靠着沙发靠背，双手交叉搁在肚子上，两眼直勾勾盯着天花板——已经快四个小时了。
他昨晚一宿没睡。准确地说，从看到刘阳那条朋友圈开始，他就没合过眼。
昨晚十点多，他正躺在沙发上看手机，刷到刘阳发的那张照片时，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照片里赵雅琴笑呵呵地搭着沈飞云的肩膀，配文是刘阳的口吻——“非常荣幸”。他看了两遍，脑子里先冒出来的念头是：这沈飞云什么时候攀上赵总了？
然后他才觉得不对。不对不对不对，很不对。赵雅琴是集团副总裁，沈飞云是分公司市场专员，三个人中间隔着十万八千里。副总裁跑分公司来视察，跟一个小专员拍这么亲热的合照？还让同事发朋友圈？这说不通。
他又把照片放大看了好几遍。赵雅琴搭在沈飞云肩膀上的那只手，那姿势太自然了。沈飞云呢，虽然表情有点懵，但也没躲，显然不是被领导突然凑过来合影的那种拘谨。那就是一种……他想了半天，脑子里冒出一个词，但他自己都不敢信。
“这怎么可能呢？”他把手机搁在茶几上，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两圈。他在沈氏集团干了六七年，见过不少关系户，有领导打过招呼的，有合作方托人塞进来的，可再怎么大的关系户，也没有跟集团副总裁亲热成这样的。除非——
除非是亲儿子。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王硕的脚底板就像被人拿针扎了一下。尤其联想到沈飞云姓沈，而他们集团的总裁沈立国也姓沈！
他站在客厅中间，盯着茶几上那部还亮着屏的手机，脑子里开始翻腾。翻腾的全是这半个多月来的画面——
他把沈飞云手里的华远建材、城南的方姐、做市政工程的老黄全截了，当着整个部门的面，一句“你先放一放”，把人家跑了一个多月的客户轻飘飘拿走。然后让人家去整理跟进记录、归档资料、对全部门十几号人的发票，一张一张核。
这些也就算了。最要命的是前天，他让沈飞云去地下二层的仓库盘点那些过期宣传品。地下二层啊，灯坏了两盏，灰厚得能写字。沈飞云在里面蹲了一上午，中午上来的时候裤腿上全是灰。他当时还端着咖啡从人家工位旁边走过去，看了一眼，心里特舒坦。
然后他还嫌不够。第二天又让人家把部门近三年的会议纪要全部重新排版，内容一个字没改，纯粹调格式。他路过两次，每次都探头看一眼，嘴里说着“慢慢弄，不着急”，心里那种拿捏人的快感，他回味了好几遍。
最狠的是上午的晨会。他当着全部门的面说“小沈这边暂时就不跑外勤了，先把部门内部的基础工作做好”——这不就是明摆着要把沈飞云从业务线上摘出去，发配去当打杂的？
王硕想到这儿，后背“唰”地一下，一层冷汗就冒出来了。
如果沈飞云真是赵雅琴的儿子……他这半个月干的这些事，哪一件不是在给自己刨坑？他不是在拿捏一个没背景的普通新人，他是在往死里踩集团未来的老板。
“不可能。”他站在客厅中间，嗓门有点哑，自己跟自己说，“这怎么可能呢？一个太子爷，跑分公司来当市场专员？开什么玩笑？”
他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脑子里开始给自己找解释。也许是刘阳P图？现在手机上修图软件那么厉害，随便拼两张照片跟玩儿似的。也许是赵雅琴来视察，沈飞云为了拍马屁硬凑上去的？然后让刘阳抓住故意拍了这么一张照片？
他抱着最后这点侥幸，当时点开了部门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