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和敬自幼便清楚,当年降雪轩选秀,若不是先帝下旨力保,自己的皇额娘被这段所谓的“年少旧情”折辱,使出去的玉如意被强行收回。本该稳稳到手的嫡福晋之位,险些被娴妃生生夺去。
自那时起,和敬便深深知晓,娴妃与皇额娘,从来不止是后宫情敌,更是牵扯家族荣辱、子嗣前程的政敌。数十年来,和敬心底对娴妃的提防与厌恶从未消减。待到后来娴妃与纯妃一同出言劝说、步步逼迫自己远嫁草原和亲之时,这份积怨彻底抵达顶峰,几乎要将和敬的心智焚烧殆尽。
而后和敬又得知了二哥永琏的早夭、七弟永琮的折损,皆与娴妃、海兰、苏绿筠一党脱不开干系。滔天恨意深埋心底,和敬恨不得将几人千刀万剐、挫骨扬灰,方能消解数十年郁结的苦楚与怨怼。
可今日弘历一席话,彻底颠覆了和敬半生的认知,和敬只觉浑身冰凉、如遭雷击,浑身气血尽数凝滞。不是为了如懿,而是为了自己的额娘。
若所谓的青梅竹马从头到尾皆是假象,若年少的弘历与年少的青樱素未谋面、毫无交集,从未有过半分缱绻旧情——那皇阿玛为何数十年缄口不言,从不澄清半句真相?为何任由这虚假的流言传遍朝野,让自己的皇额娘一生活在忌惮与憋屈之中,日日提防、步步惊心?
为何让整个长春宫一脉,被这场凭空捏造的旧事困住半生,心惊胆战、备受磋磨,白白背负数十年的猜忌与敌意?
一场宜修刻意造势的虚假青梅传闻,一场皇阿玛默许半生的虚妄说辞,愚弄了整座紫禁城,蹉跎了皇额娘的一生。殿外清风穿帘,卷起殿内沉寂无声的冷意,丝丝缕缕,寒入骨髓。
殿中死寂沉沉,满殿宗室妃嫔、皇子公主、内侍宫人尽数怔然失语。所有人的心神都悬在半空,沉浸在弘历方才颠覆数十年宫中长期旧闻的巨大震撼里,无人敢言,无人敢动,偌大养心殿静得只剩一丝微弱的气流浮动。
就在众人皆错愕失神、心神晃荡、尚未从这场惊天逆转中彻底回神之际,龙椅之上的弘历,眸光骤然沉敛,朝着阶下身形僵冷、面色惨白、摇摇欲坠的如懿,落下了最冰冷、也最致命的最后一击。
弘历高居九五尊位,一身明黄龙袍衬得周身威仪森森、冷冽迫人。弘历居高临下,目光沉沉俯瞰立在殿中的如懿,眼神淡漠疏离,不见半分年少旧影,不见半分半生情分,只有看透虚妄的冰冷、厌弃与漠然。
漫长的沉默压覆整座大殿,每一寸空气都冷得逼人,压得满殿之人几乎不敢呼吸。
须臾之后,弘历薄唇轻启,音色清冷淬寒,字字如冰刃落地,清晰砸在所有人耳畔:“你莫不是谎话说多了,自己也当了真?”
短短一句,无怒骂,无斥责,却比任何严刑厉斥都要诛心刺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