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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这罐肉,老子命差点没了,能舍得扔?
方天朔蹲下去,在他身上检查了一遍。腰左侧有一块淤青。手臂擦了一片皮。膝盖磕破了。
骨头呢?
没断。李福远活动了两下胳膊。旅长,底下是空的。一条通道。往两边都有。
方天朔朝那个洞口看了一眼。
黑的。手电照下去,能看到底部有一层细沙。沙上有李福远下去时砸出来的坑。
先上来。明天再下去看。
旅长——
明天。方天朔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黑灯瞎火的,上面刮着风,沙子往洞里灌。看什么都看不清楚。
他站起来。
传令。在洞口五米外拉一圈绳子。任何人不许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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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暴在后半夜停了。
停就停。一秒钟之前还在响,下一秒钟什么声音都没有了。像是有人把一台巨大的机器的开关拨了一下。
世界忽然安静了。
安静得让人耳朵嗡嗡响。
方天朔从帆布底下爬出来。
满天星。
没有一丝云。银河从头顶正中横过去,亮得像一条发光的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从头到脚全是沙。耳朵里是沙。鼻孔里是沙。衣服的每一条褶里都是沙。
再看营地。
卡车被沙埋了半截。有几辆只露出车顶。帐篷全塌了。行李和物资散了一地。
清理。挖沙。清点人数。
三辆车的篷布没了。两台发动机进了沙,要拆出来清洗。
无人失踪。
唯一要担心的,是后卫放路标的那五辆车,不知怎么样了。
车队一直忙到天蒙蒙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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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七日。早上九点。
营地里一片欢腾,原来昨天后卫车队五辆车,也赶过来了。
他们把车停在雅丹台地背风处,扛过了黑风暴。
早上七点天一亮,就往这边赶,终于归队了。
方天朔一看大家都完好无损,于是带了六个人回到那个洞口。
张浩浩、吴大江、李福远。吴队长和两名科考队员。
绳子已经系在卡车拖钩上了。马灯点了四盏。
方天朔第一个下。
绳子在手心里滑过去。三米。四米。五米。脚踩到了底。
松开绳子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了一件事。
安静。
不是普通的安静。是一种从四面八方包过来的、密实的、有质感的安静。头顶上的世界——风、沙、引擎声、人声——全部消失了。像是沉到了水底。
马灯举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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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道。
不是天然的洞。是人挖的。
高一米七左右。方天朔要微微低头。宽不到一米。两侧是夯土。面上密密麻麻地刻着凿痕。一道一道。斜的。短的。是一镐一镐凿出来的。
地面是干的。覆着一层细沙。沙。带着一种被水长年冲刷之后才有的润。
他蹲下去,用手摸了摸那层硬面。
凉的。滑的。
然后他看到了两侧面上的那条线。
一条横着的、深色的印记。离地面大约三十公分高。两边墙上都有。
水位线。
这里曾经有水。水流了很多年。年复一年。在墙上泡出了一道痕。
吴队长也下来了。他蹲在方天朔旁边,看了一会儿那条水位线,又抬头看了看顶部的结构。
这是坎儿井。
他的声音在通道里回响。
暗渠输水,竖井出土通风。在这种干旱的地方,明渠里的水走不了十里就蒸发光了。只有走地下才能保住。
他停了一下。
不过——
方天朔看着他。
坎儿井的分布一直认为在吐鲁番一带。在白龙堆出现——以前没有任何记载。
吴队长的手指在面上的凿痕上摸了一下。
如果这真的是汉代的——那就是,汉朝人在这一带的经营,比我们以前知道的要深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