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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五十分。天快黑透的时候,车队到了。
前方的地面上立起来一个方块。
土黄色。孤零零的。四四方方的一坨,蹲在一片什么都没有的戈上。
玉门关。方盘城。
方天朔从车里下来。
关城比他想象的。也就一个院子那么大。夯土墙,四面围着,西北两个门洞黑洞洞地敞着。墙体上全是风蚀出来的坑和沟,一层一层,像是被人用刀反复刮过。墙头是缺的,参差不齐。
从关城往南北两个方向看,隔一段就有一个土墩子。烽燧。汉代的。一个一个立在暮色里,间隔很匀,一直排到看不见的地方。
有些还立着。有些只剩半截。有些塌成了一堆土。
两千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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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旅长!找到水了!
一个战士从北面跑过来。
方天朔跟着走过去。
关城北面几百米,地势低下去一块。低洼处有一道浅浅的水。宽不到十米,水面几乎不动,颜色发浑,边上结着一圈白霜似的东西。
疏勒河。
从东边流过来的。到了这一带已经快断了。剩下的这点水,被两岸的盐碱泡了几百公里。
方天朔蹲下去,用手指蘸了一点,送到舌尖上。
咸。
不是海水那种咸。是一种发涩、发苦、舌根会麻的咸。舌头碰到之后半天缓不过来。
他把手指在裤子上擦了。
卫生员也蹲下来试了。同样的动作。舌尖沾一点,尝,吐掉。然后抬头看方天朔,摇了摇头。
苦水。喝不得。
能不能处理?
漂白粉管脏不管咸。卫生员,这水里的东西去不掉。喝下去就拉。越拉越渴,越渴越喝。走戈的路上要出人命的。
方天朔站起来。
传令下去。这条河的水,一滴都不许喝。洗脸洗手也别用,省得有人图省事拿它漱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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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号兵站就设在玉门关
十辆卡车。一个排的士兵。十名司机。两部电台。
方天朔留了四个大水罐——两千升淡水,从敦煌带来的。
这些水省着用。他对留守的排长,喝的、做饭的,就这些。剩下的你们自己解决——每隔三天,派两辆车回敦煌拉水。一百一十四公里,来回一天。这是你们最重要的任务,比警戒还重要。
排长立正。
另外,方天朔,从明天开始,往西去的车队,每一趟都会在这里停。你们的活是加油、补水、换胎、修车。有车抛锚在西边,六十公里以内的,你们去拖。
是。
最后一件。
方天朔指了指北面那道浅水。
我把话死。那是苦水。你们的人渴急了,可能会想就喝一口。一口也不行。你是排长,这条你给我看住。真出了人命,我回来找你。
排长的脸绷紧了。
保证完成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