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5章 奔流(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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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一前一后钻进了菜窖。菜窖不大,蹲两个人刚刚好。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地上是冻硬的泥地,散着几棵干白菜和一股腐烂的酸味。

第四声爆炸。菜窖的顶盖嘎吱一声,有泥土从缝隙里掉下来。

第五声。更猛了。冲击波从菜窖的入口灌了进来——两个人感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推了一把,后背撞在了菜窖的泥墙上。

第六声——最后一声——殉爆。

这一声比前面所有的加起来都响。菜窖的顶盖啪地裂开了一条缝,木板折断了,泥土哗啦啦地往下掉。两个人缩在菜窖角里,双手抱着头。

冲击波一波接一波地灌进来。每一波都像一记重拳打在胸口上。克朗贝兹觉得自己的耳朵里嗡地一声,然后什么都听不见了。鼻子里一热——伸手一摸,满手是血。

梅辛格蜷缩在他旁边,咳嗽着。咳出来的不是痰——是血。嘴里的,鼻子里的,混在一起。

菜窖里黑得什么都看不到。但克朗贝兹能感觉到梅辛格的身体在发抖。

他自己也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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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天朔站在远处的高地上。

他看着南面防御圈里的六次爆炸。

第一次——东面的白光。二百米半径。一个圆。

第二次——东面偏北。又一个圆。

第三次——西南。又一个圆。

第四次——正南。

第五次——东南。

第六次——中央。最大的那一次。

六个圆,像六朵烧红的铁花,在南面防御圈里依次绽开。最后一朵是最大的——殉爆的火球升起了几十米高,连方天朔站的高地上都能感觉到一阵热风扑面而来。

六次爆炸之后,南面防御圈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枪声。没有喊声。连呻吟声都听不到——或者听不到了,因为方天朔的耳朵在连续六次爆炸的冲击波中已经嗡嗡作响。

他放下了手里的六个起爆器。手指有些僵——因为攥得太紧了。

烟雾还在弥漫。火光在烟雾中忽明忽暗。

然后——

冲锋号响了。

尖锐的、嘹亮的、在寒夜中穿透一切的铜号声,从砥平里南面防御圈的每一个方向同时响起来。八个团。几十支军号。此起彼伏。汇成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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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个团。

从四面八方。

战士们从山坡上、沟渠里、灌木丛后面、稻田的田埂后面站了起来。端着枪。弯着腰。开始跑。

他们等了三天。

从二月十三日晚上的第一次围攻开始,到现在。三个夜晚。三天的轰炸。几十次冲锋。357团的七连连长和指导员在凤尾山同一分钟双双阵亡。359团的关德贵带着突击排冲上了229高地,身上中了三处弹片,最后倒在离山顶一百米的地方再也没有起来。344团一营营长贾廷玉冲在最前面,两条腿被炸断,流血过多,死在了冻土上。376团一个营独自冲法国营的防线,三次冲击全部失败。359团七个通信员一个接一个地倒在229高地前的开阔地上,电话线始终没有接通。

三天。这三天为了砥平里付出的流血和牺牲,每一个活着的人都记得。满肚子的怨气和怒气,在这一刻得到了释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