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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那种标准的、不带任何个人情感的微笑。
两位先生,您点菜。
老者翻了翻菜单。
一道白灼大虾。
中年人接过菜单。
东坡肉一道。他的手指点着菜单,狮子头一道。
他又翻了翻,指着菜单:再——
服务员忽然开口。
两位先生。
她脸上的笑容还挂着,但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
你们两个人,三个菜足够了。点多了——吃不完的呀。
她的上海口音软软糯糯的,但那句话里带着一种我为你好的口气。
中年人的脸一下子就拉下来了。
哎——你这个姑娘怎么话的?
他用手指敲了敲桌子。
我招待客人。想点几个点几个——你管得宽哈!
服务员没回话。
她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珠的视线在男人衣着上扫描了一遍。
老者在旁边劝了一句。
老弟,点菜嘛,差不多就行了。吃不完浪费。
老哥哥,我这是招待您,不能太寒酸。中年人把菜单又翻开,再加两碗沪爷炒饭。
他把菜单啪地合上,推给服务员。
去吧。
服务员接过菜单,微微鞠了一躬。
两位先生稍等。
她转过身,踩着碎步走出包厢。
吱呀一声——
包厢门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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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走廊里。
服务员脸上的笑容啪地一下没了。
她朝门的方向翻了一个白眼。
那个白眼翻得极其标准。
眼珠子朝上转了将近一百八十度。嘴角朝下一撇。鼻腔里发出一声轻轻的哼。
港都。
她用上海话低低地骂了一句。
那两个字从鼻腔里挤出来,又软又狠。
然后她整了整制服的领口,重新挂上笑容,踩着碎步朝后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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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三十一日。下午四点四十分。
一架美军RB-26侦察机沿着三八线由西向东飞行。高度六千米。机身下方是一片漆黑的朝鲜山地,积雪覆盖的山脊勉强能辨认出轮廓,其余全是黑的。
飞行员叫桑德斯,上尉,三十二岁。这是他本周的第二趟黄昏侦察任务。和过去一周一样,地面上什么都没有。没有炊烟,没有车队,没有灯火。他嚼着口香糖,准备再飞二十分钟就返航。
四点四十分整。
他的眼角余光捕捉到了一个东西。
地面上,临津江南岸的某个位置,冒出了一个金黄色的亮点。很。像是有人在雪地里划了一根火柴。
桑德斯眯起眼睛。
第二个亮点出现了。在第一个亮点东边大约一公里。
第三个。
第四个。
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
然后——
数不清了。
亮点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朝着东方蔓延开去。从临津江南岸开始,沿着三八线的走向,一个接一个地亮起来。每一个亮点亮起来的瞬间都伴随着一团橘红色的闪光,然后迅速被下一个、再下一个亮点淹没。
十秒钟之内,桑德斯看见了一幅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画面。
六千米下方的大地上,沿着三八线的走向,出现了一条绵延不绝的光带。那条光带从西边的临津江口一直向东延伸,越过涟川,越过永平,消失在更远处的黑暗山脊后面。
像是一条黑色的皮带,上面镶满了密密麻麻的金黄色颗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