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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程比方天朔预想的顺利。这些美军士兵已经完全失去了抵抗的意志——他们的眼神是空的,动作是机械的,像一群被赶上卡车的牲口。有的人上车的时候甚至对门口的志愿军战士了一声thankyou——不是讽刺,是真心的。因为上了车至少能挡风,比在外面冻着强。
方天朔看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问题,正要下去去防空洞继续研究安州的方案——
站台那边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不是美军闹事——是中国人在吵架。
方天朔跳下木箱,朝声音的方向走过去。
站台中段,一群人围在一起。方天朔挤进去一看——赵副政委和一个美军上校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两个人都涨红了脸。旁边站着一个翻译,满头是汗,两头传话传得上气不接下气。
美军上校五十来岁,高个子,灰白头发,鹰钩鼻,下巴刮得很干净。虽然当了俘虏,但军装上的领章还在——上校军衔,骑兵第一师的徽章。他站得笔直,胸膛挺着,一副不卑不亢的姿态。
赵副政委四十多岁,矮胖身材,脸上冻得发红,穿着一件厚厚的棉大衣,戴着棉帽。他的手指戳在美军上校的胸口前面——没有碰到,但距离只有几厘米——一边戳一边用中文大声着什么。
方天朔走近了才听清。
——你们美国兵都是侵略者!到别人的国家来杀人放火,还有脸在这里提条件?你们有什么资格提条件!
翻译结结巴巴地把这段话翻过去。
美军上校听完,脸上的肌肉绷紧了。他用英语回了一段——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翻译转过来:上校……他他们是联合国军,是受联合国授权来朝鲜的,不是侵略者。他根据《日内瓦公约》,战俘有权获得人道待遇,包括……包括足够的食物、干净的饮水、医疗救治,还有……还有军官战俘不应该和士兵关在一起。他要求把军官单独编组。
赵副政委听完日内瓦公约四个字,更火了。
什么日内瓦公约!你们美国人轰炸朝鲜平民的时候怎么不讲日内瓦公约!你们凝固汽油弹烧村庄的时候怎么不讲日内瓦公约!现在当了俘虏,想起日内瓦公约了!
翻译还没来得及翻,赵副政委又加了一句:告诉他,到了中国的地盘上,就得按中国的规矩来!军官和士兵一律平等,没有什么单独编组!
翻译把这段话翻过去。
美军上校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盯着赵副政委,了一句话——声音很低,但语气很硬。
翻译犹豫了一下,没敢翻。
他什么?赵副政委追问。
翻译吞了口口水:他……他如果你们不遵守国际公约,那你们和日本人没有区别。
赵副政委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在场的所有中国人的脸色都变了。
日本人三个字——在任何一个中国军人耳朵里——都是最恶毒的侮辱。赵副政委是山东人,抗战时期全家被日军杀害,只有他一个人活了下来。这三个字捅到了他最深的伤疤上。
赵副政委朝前迈了一步——一步就到了美军上校面前。两个人的鼻尖几乎碰在一起。
你再一遍。赵副政委的声音低了下来。低到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