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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爬出侧门,站在路面上。
朝南面看去。
桥的方向。
他看到了一幕这辈子都忘不了的景象。
桥所在的位置升起了一团巨大的灰黑色烟柱。烟柱的底部是橘红色的火光,顶部翻滚着灰白色的粉尘和碎石,在夜空中缓缓膨胀。
爆炸的余波还在持续——零零碎碎的岩石和混凝土碎块从天上下来,砸在公路上、砸在卡车上、砸在人身上,发出一片乱七八糟的撞击声。
他跑了过去。
左耳朵在流血,右耳朵里全是尖锐的耳鸣,两条腿发软——但他还是跑了过去。
越跑越近,景象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惊人。
桥旁边那座灰色水泥外墙的房子,没有了。不是塌了,不是碎了——是没有了。原来它站着的那个位置,现在是一个黑洞洞的大坑,坑底还在冒着烟。墙、屋顶、设备、地基——什么都没剩下。
那辆正在过桥的坦克,被掀了起来,像一个铁皮玩具一样飞出了山崖,翻滚着坠了下去。他探头朝崖下看了一眼——坦克砸在谷底的河滩上,车体扭曲变形,炮塔和车体分了家,周围散着钢板和零件的碎片。
桥面——那座三个半时前刚架好的、凝聚了工兵全部心血的新桥——彻底不存在了。不仅桥面没了,连桥
没有了那些支撑,就架不起新桥。
现在这个位置不是一座断桥——是一道断崖。两端是裸露的岩石断面,中间是空的,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山谷。
他站在断崖边缘,回头看了看四周。
风从谷底吹上来,吹在他满是灰尘的脸上。左耳朵里的血顺着脖子流进了衣领。
然后他看到了地面上的人。
冲击波先到。刚才围在桥头看坦克过桥的那些人,离得太近了。他们没能反应过来,也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有的倒在路面上,姿势像是被一只巨手从背后推倒的。有的倒在路边的沟渠里,半个身子埋在碎石
没有一个人站着。
也没有一个人在动。
更远一些的地方,还有一批人。他们被推倒、被碎石击中、被飞溅的钢梁碎片划伤。有的躺在地上捂着脸呻吟,有的在翻滚,有的在喊人来救。
军医和卫生兵已经在跑了。
他站在断崖边缘,看着这一切。
左耳失聪。脸上全是灰。大衣上沾满了碎石粉末。刚才翻车时撞伤的后脑勺还在隐隐作痛。
但他的表情没有变。
不是麻木。是一种在战争中浸泡了几十年之后才会有的、把所有情绪都压进铁箱子里上锁的平静。
崩溃没有用。愤怒没有用。悲伤没有用。后面还有那么多人等着过这个地方。
他转身,走向工兵连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