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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太极宫，紫宸殿。
李世民端坐御案之后，面前摊着一摞厚重的账册，皆是户部、度支司新近呈上的钱粮收支细账。
他左手边坐着房玄龄，右手边依次是马周、魏征，再下是几名户部、度支的官员，皆是一脸凝肃。
“东征辽东的账，朕已经看过了。”
李世民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殿内一静，“自去岁发兵以来，造船、运粮、募兵、赏赐，加上辽东安民、设官、屯田，前后支用，数目颇为可观。”
他顿了顿，看向户部侍郎：“你且把细账当众报来。”
马周闻言，先于众人拱手道：“陛下，臣斗胆，恳请先听一听东征这笔账的来龙去脉。辽东千里用兵，非一日之功，钱粮如何调度、几时最紧、现下是否已然支应得开，臣想听得仔细些，方好参议日后的用度。”
李世民略一颔首，示意户部侍郎：“既如此，你便把东征一役的钱粮走向，从头道来。”
户部侍郎应诺，展开一卷长账，细细陈说。
从去岁冬储军粮、征发民夫转运，到今春造船、募兵、打造器械，再到夏秋之际辽东战事最烈时的军费陡增，一笔一划，皆说得清清楚楚。
户部侍郎躬身道：“回陛下，东征以来，兵马衣粮、军器打造、舟船营造，连前前后后的转运损耗，合计约折钱……”他说了个数目，殿中众人皆微微抽了一口气。
“这数目不小。”
房玄龄捻着须，缓缓道，“再加上辽东既平，要在平壤设府立官、安顿降民、分田免赋，头几年非但无税可征，反要朝廷倒贴钱粮。这一大笔投入，少说还要再连摊三五年。”
“正是。”马周接口道，“且天下用钱之处，何止辽东。河朔水患要修堤，关中春旱要赈济，府兵要换装，边镇要供饷，太学要养士，驿站要铺路，处处都要从国库里出，每一笔开支都不小。”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卷纸，展开道：“臣今日特请户部、度支并作了数，列了今岁各处开销的清单——治河若干、赈灾若干、边镇军饷若干、官员俸禄若干、辽东方略若干。陛下请看，单是这几项压来，国库便已绷得极紧。”
李世民接过清单，目光一行行扫过，眉头渐渐蹙起。
殿中一时静默，只有纸页翻动的沙沙声。
过了半晌，一直未开口的魏征忽然道：“陛下，臣有一问。”
“魏卿请讲。”
“陛下与诸相在此盘算开销，可知今岁国库岁入几何？”
李世民看向户部侍郎。户部侍郎忙道：“回陛下，今岁岁入，臣等已核算完毕。”
“如何？”
“岁入……颇为可观。”
户部侍郎迟疑了一下，终于道，“臣等反复核算，今岁岁入，除却东征之费、诸项开销之后，竟尚有结余。”
户部侍郎道：“臣等核算今岁岁入，除却常年地税、户税、盐利、商税诸项之外，单是西域一路与南洋一途，便已数目可观。尤其自去岁以来，这两处进项较前岁皆有长足之增，是以岁入之丰，超乎臣等料想。”
马周追问道：“西域、南洋两项，在岁入之中各占几何，可否分别道来？”
“结余？”房玄龄、马周皆是一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毕竟以往朝廷打仗那次不是赔本买卖，打一仗国内要缓上好几年？
“正是。”户部侍郎正色道，“臣等起初也不信，故核算了三遍，数目皆同。陛下请看这一项——”
他指着账册上的一行，道，“此乃西域商路之税。”
李世民精神一振：“细说。”
户部侍郎道：“回陛下，西域商路之税，含过税、互市之利、沿路邸店之资，及诸胡商入关所纳之税。自平定高昌以来，西州、龟兹一路驿站相望，商旅不绝于道，此一路岁入之增，最为可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