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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芙侧目看去。
这段时日,只要谢召的名字出现,谢寻眼底那股近乎病态的暴戾和强烈的占有欲便怎么也压制不住。
可眼下,谢寻只是静静站在三步之外,垂着漆黑的眼睫,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蜜饯与弹弓上。
男人的下颌线条紧绷着,喉结剧烈滑动了一下,终究没有对自己弟弟吐出半句尖酸刻薄的混账话。
他甚至在冷风卷来残枝的刹那,下意识抬起宽阔的衣袖,替她挡开了迎面落下的败叶,动作克制得近乎僵硬,生怕引得她不适。
“收着吧。”谢寻喉结微动,低声道,“那是上好的梨膏糖和蜜饯,止咳润喉。弹弓木质温润,没有尖角,安安会喜欢。”
阿芙攥着油纸包的指节微微泛白,胸腔里翻涌上一股难言的酸涩与复杂。
谢寻是真的变了,如今竟也能生生咽下这等醋意与骄傲,亲手把自己浑身坚硬伤人的尖刺,一根根连皮带肉地拔了个干净。
她将蜜饯递给侍立在回廊阴影处的长松,平淡吩咐:“午饭后,给安安端去。”
随后,她理了理裙裾,转身便欲回屋。
“阿芙。”谢寻忽然上前小半步,低声叫住了她。
阿芙停下脚步,侧过身冷淡地看向他:“谢侯爷还有何事?安安喝了药要歇息,我不便奉陪。”
谢寻凝视着她那张冷若冰霜的侧脸,眉宇间掠过一丝罕见的局促与忐忑。
这位在修罗沙场上横刀立马、在金銮殿上与阁老重臣谈笑博弈的杀神,此刻竟有些手足无措。
他忽然弯下腰,凑近了半步,高大的身子几乎贴着阿芙的耳畔,将嗓音压得极低极低:
“安安正趴在门后扒着门缝瞅着呢。你若这般冷着脸拂袖进去,那小东西心思重,指不定觉得是他爹又惹了娘亲不痛快……”
阿芙心头一跳,下意识顺着门缝往下一瞥。
果不其然,门帘底下一晃,露出了半只精巧的羊皮小靴子,安安正竖着小耳朵,屏声敛气地偷瞄着外头的动静。
阿芙只觉得好气又好笑,狠狠剜了谢寻一眼。
这男人在朝堂与战场上诡计多端,如今为了哄她出府,连这等近乎耍赖利用儿子的招数都使得出来!偏生安安经此一遭大病,此时内心敏感脆弱,她确实舍不得让儿子刚定下的情绪再起半点波澜。
“半个时辰。”阿芙压下心口微澜,面容依旧如罩寒霜。
谢寻那双布满血丝的眼底骤然迸发出夺目的神采,连连点头:“好,就半个时辰,绝不多耽搁。”
一辆低调不起眼的青绸马车自姜府角门悄然驶出,没有惊动城中任何眼线。
车轮辘辘,一路出了扬州北门,沿着宽阔的运河官道一路向北疾驰,最终在一处极为隐秘幽静的临水别院前停下。
此处三面环水,杨柳依依,看似只是一座寻常富商的退思别苑,可阿芙撩开车帘的瞬间,便敏锐地察觉到四周高墙与树冠深处,隐伏着至少数十道呼吸绵长、杀气凛冽的气息,全都是侯府百战余生的精锐暗卫。
若无谢寻亲引,寻常宵小踏入半步,顷刻便会被绞成齑粉。
谢寻率先跳下马车,掀开车帘,递过大掌欲扶她,阿芙却视若无睹,自顾自扶着车厢木框稳稳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