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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话常说上山容易下山难,这句话在野长城这条窄窄的采蘑菇小道上,被体现得淋漓尽致。
方才上山尚且能凭着一腔新鲜感稳步前行,可下山之时,陡峭的坡道、湿滑的碎石、狭窄的路面,所有难点都被无限放大。整条山路最宽不过二三十公分,外侧就是倾斜的陡坡,内侧是丛生的杂草灌木,根本没有多余的落脚余地,稍不留神就会重心失衡,顺着坡道滑落。
易毅依旧走在队伍最前方开路,只是下山的他,脚步比上山时慢了不止一倍。他深知下坡最是考验重心把控,每一次落脚都极致稳妥,脚掌先贴合坡面碾实碎石浮土,确认脚下绝对稳固后,才缓缓将全身重心转移下去,再挪动下一步。
遇到坡度极陡、路面打滑的危险地段,他会直接驻足站定,微微侧身回头,伸出手臂稳稳等候,逐一伸手扶住身后众人,帮大家稳住身形、调整步伐,杜绝一切打滑摔倒的风险。沉稳的姿态,始终是全队最安心的依靠。
队伍里几人的状态,和上山时截然不同,高下立判。
周深此刻双腿已经微微发酸,小腿肚子不受控制地隐隐发颤。方才攀爬时的新鲜感褪去,肌肉积攒的疲惫彻底翻涌上来,每走一步下坡路,膝盖都要微微打晃。他紧紧抿着唇,咬着牙默默坚持,全程没有喊一句累,只是专注盯着脚下的路,小心翼翼跟着队伍挪动,不敢有半分分心。
相较之下,邓紫棋的状态要窘迫得多。她本就不擅长山野攀爬,体力消耗极大,双腿早已酸软无力。下山途中接连两次脚底打滑,运动鞋踩在光滑的碎石上瞬间失重,身体猛地向后踉跄倾斜,千钧一发之际,都是易毅眼疾手快,及时探手攥住她的胳膊,稳稳将她拽住,才让她免于摔落在杂草碎石之中,避开了狼狈的磕碰。
几番惊吓下来,邓紫棋越发谨慎,双手始终微微张开,时刻想要扶住旁边的灌木,一颗心始终悬着,紧绷着神经不敢放松。
唯独彭昱畅精力最是旺盛,少年人体力恢复快,也不怕山路艰险,下山时彻底放松下来,一路蹦蹦跳跳、脚步轻快地往下窜,完全没把湿滑的山路放在心上,动作莽撞又活泼。
“老实点,慢点走!”易毅闻声立刻沉声叮嘱,语气带着几分严肃。山路湿滑陡峭,一旦失控摔落绝非小事。
彭昱畅瞬间收敛了嬉闹的性子,吐了吐舌头,乖乖放慢脚步,稳稳跟在队伍中间,再也不敢肆意蹦跳。
一行人屏息慢行,足足耗费了比上山更久的时间,才终于踏过山道尽头,稳稳落在湖边平整的土地上。
脚下不再是颠簸湿滑的碎石陡坡,取而代之的是平整踏实的路面,那一刻,所有人都瞬间松了口气。
邓紫棋彻底卸下浑身紧绷的神经,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立刻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息,胸口剧烈起伏着,脸颊泛着运动后的绯红,缓了好半天,才带着满满的疲惫哭笑不得地感慨:“我……我发誓……这绝对是我今年做过最剧烈、最耗费体力的运动,没有之一!”
历经一番高强度的山野攀爬,所有人都气喘吁吁、浑身疲累,唯独走在最前全程护航的易毅,气息依旧平稳绵长,面色淡然从容,不见丝毫疲态,仿佛方才上下一趟陡峭野山,对他而言,不过是在平坦湖边悠闲散步片刻般轻松。
“那你平时确实该多锻炼了。”易毅站在一旁,语气平淡地随口说道,没有半分调侃,只是一句简单的实话。
邓紫棋闻言,微微抬眼瞪了他一下,眼底满是无奈,可浑身酸软无力,连开口反驳打趣的力气都没有,只能默默认栽。
不远处的湖畔柳树下,何老师、黄老师、老狼还有张靓颖早已等候多时。
秋日的阳光温柔和煦,透过低垂的柳树枝条,筛下斑驳细碎的光影,落在地面温柔静谧。何老师早早在树荫下铺好了干净的野餐垫,上面整齐摆放着几瓶冰镇矿泉水、清甜的橘子、脆甜的苹果,还有各类解馋的小零食,都是几人方才在湖边闲逛时,顺路从周边小店购置的,专门等着登山的四人归来休憩。
远远望见山道尽头走来的一行人,何老师立刻笑着抬手招手,温和的声音穿过微风传来:“回来啦?快过来歇歇脚,一路辛苦了,赶紧喝点水缓一缓。”
四人快步走上前,毫无形象地纷纷落座野餐垫上,连日登山的疲惫瞬间席卷全身。每个人都随手拿起矿泉水,拧开瓶盖仰头猛灌,清凉的泉水滑过喉咙,瞬间驱散了浑身的燥热与疲惫,无比舒爽。
周深一口气喝完一整瓶水,长长舒了口气,后背紧紧靠在粗壮的柳树树干上,眉眼间满是劫后余生的释然,带着几分夸张的感慨笑道:“我今天算是彻底明白‘野长城’的意思了!这个‘野’根本不是野性风景的意思,是动词!是把人扔在野外肆意折腾的那个野!太考验人了!”
一旁的易毅闻言淡淡一笑,在他身侧安然坐下,拧开一瓶水浅浅抿了一口,语气轻松随意:“其实没那么夸张,正常步伐往返,也就四十分钟的路程而已。”
“四十分钟?!”邓紫棋满脸难以置信地看向他,眼眸里写满震惊,“我真的感觉足足爬了四个小时!每一分钟都格外漫长,全程提心吊胆!”
“这就是常年不运动的差距。”黄老师坐在一旁,轻轻摇着手中的折扇,慢悠悠笑着补了一句,语气温和却一针见血,“你看看小毅,上下山一趟,气不喘脸不红,身姿挺拔从容,跟在自家后院闲逛一样轻松,这就是常年沉淀的状态。”
“黄老师!您到底是哪边的呀!怎么还帮着他吐槽我!”邓紫棋哭笑不得,无奈地摊了摊手。
“我自然是公道这边的。”黄老师眉眼弯弯,笑得格外慈祥温润,氛围格外轻松。
众人围坐在柳树荫下,悠然休憩闲谈了整整半个小时。山间的清风、湖边的水汽裹挟着秋日的暖意,温柔抚平了所有人身体的疲累。
周深兴致勃勃地接过话头,绘声绘色地向留守的几人讲述着野长城的壮阔沧桑,细致描述了山脊残垣的斑驳景致,更是着重讲了易毅早年偶遇雨水冲刷缺口、捡到明代箭簇的奇遇。
他言语生动鲜活,跌宕的讲述让何老师和黄老师听得津津有味,连连感慨山河底蕴与机缘奇妙。一旁的张靓颖听得满心向往,眼底满是遗憾,忍不住轻声叹息,惋惜自己方才没能一同上山,错过这般独特的山野古迹与奇遇。
“下次还有机会。”易毅见状温和开口,主动宽慰众人,“下次你们过来,我带大家走另外一条登山道,路况平缓好走很多,不用攀爬险坡,沿途的山林湖景也和今天截然不同,别有一番风味。”
“那我可就记下来这个约定了。”张靓颖眉眼舒展,温柔浅笑,“你可千万不能忘记啊。”
“忘不了。”易毅轻轻点头,语气笃定真诚。
充足休憩过后,众人尽数起身,顺着风光旖旎的湖边小道,慢悠悠朝着蘑菇屋的方向踱步返程。沿途湖水粼粼,秋风习习,一路欢声笑语,消解了大半离别的惆怅。
一行人回到蘑菇屋庭院时,时针已然悄悄指向了中午十一点。
按照原定行程,老狼、周深、邓紫棋、张靓颖四位嘉宾,将在今天下午启程离开遵化,告别蘑菇屋的田园生活。因此,这顿朴素的午饭,便是他们此行在蘑菇屋的最后一餐饭菜。
相较于昨夜丰盛的烟火宴席,今日的午饭简单清淡了许多,却满是家常暖意。
易毅下厨煮了满满一锅手擀面,用昨天晚餐剩下的红烧鱼汤熬制成醇厚浓郁的浇头,鲜美的鱼汤裹着酱香,浓郁入味。除此之外,他又煎了数个金黄流心的荷包蛋,酸甜可口的白糖拌西红柿清爽解腻,几样简单的食材搭配在一起,刚刚好熨帖众人的胃口。
饭菜朴素无华,味道却极致地道。鲜美的鱼汤面暖胃又暖心,一行人吃得干干净净,锅中面条尽数清空,连醇厚的面汤都被大家争相喝得一滴不剩,足以见得味道绝佳。
午饭落幕,众人纷纷起身简单收拾行李。大家本就是轻装出行,行囊简单,每人只有一个随身背包,装着几件换洗衣物和零碎小物,短短三五分钟便尽数收拾妥当。
可行李收拾完毕,没有一个人主动起身提离别、说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