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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子里,一整排手术器械码在丝绒衬垫上,手术刀、血管钳、骨锯、骨凿……各种叫不上名字的家伙,每一件都擦得锃亮,泛着冷光。
那种精密程度,在场的人别用了,见都没见过。
“再点两盏灯,烧一盆沸水。”叶清欢已经拿起酒精棉球开始给伤处消毒了。
钱院长和几个医生对视了一眼,谁也没多,下意识就按她的去办了。
手术开始了。
叶清欢没碰他们的器械,全程用的自己的。
她的手很快。旁边的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刀就下去了,切口已经打开。分离组织,每一刀都准得邪乎,刚好避开神经和血管,没半点多余的动作。
“吸引器。”她头也没回。
旁边的年轻医生赶紧递上一个简陋的负压吸引装置。
叶清欢瞄了一眼,没接,从自己箱子里拿出一个巧的电动吸引器,按下开关。嗡嗡声里,创口里的积血和脓液被一口气吸了个干净。
伤口一下子就清爽了。
那根断裂的静脉,暴露在灯光下。
钱院长倒吸了口凉气。
叶清欢取出两把极的血管钳,夹住血管两端。然后她穿针引线,那缝合线比头发丝还细,弯针在她手里使得飞快。
一针下去,又一针。
每一针的间距和力道都差不多,针脚细密均匀得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
钱院长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凑近了看。
他干了二十多年外科,从没见过有人能把血管缝得这么细致。这哪是做手术,这是在绣花。
在场所有医生都不敢出声了,大气都不敢喘,怕手一抖碰到什么。
血管接好了。
叶清欢松开血管钳。
鲜红的血液涌了进去。
原本青黑的腿面上,颜色开始一点点变化,从灰败到暗红,再到浅粉。那几根苍白的脚趾,也慢慢透出了血色。
“通了……”年轻医生盯着那几根脚趾,声音发颤,“血运恢复了!”
接下来是骨骼复位。
叶清欢用骨凿把碎裂的骨片一块一块清理出来,该归位的归位,该去掉的去掉。然后她从器械箱里取出一块金属钢板和几颗螺钉,用一把型手钻,把钢板固定在了断骨上。
钱院长看得嘴都合不拢了。
他知道国外有人在研究这种东西,叫什么内固定,但只在一本翻译过来的杂志上看过几行字。没想到今天,在这个溶洞里,亲眼看到了。
最后是清创缝合。
当最后一针下,叶清欢剪断线头,直起腰来。
从第一刀到最后一针,不到一个时。
她把沾了血的手套摘下来丢进托盘,看了看伤员的腿,又看了看旁边桌上那把锈迹斑斑的板锯。
“手术很成功,控制好感染,腿就能保住了。”
她顿了一下,指了指那把板锯。
“这东西,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手术室里。”
没有人话。
钱院长站在原地,盯着那条缝合整齐的腿看了很久。
伤员的脚趾是红润的,温热的,有血在里头流。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在发抖,抖得握不住东西。
他干了二十多年的外科。
战场上抬下来的伤员,他不知道救了多少。可更多的时候,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一条条年轻的腿、年轻的胳膊,被他亲手锯下来。不是他不想保,是他没有这个本事。
他慢慢转过身,对着叶清欢,弯下了腰。
这一躬鞠得很深,也很慢。
“叶教官……不,叶老师。”
他的声音在发抖。
“我老钱干了半辈子的刀,今天才知道,这刀还能这么使。求您……教教我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