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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黑透了，沧州城里也不太平。
远处，日军巡逻车的探照灯时不时扫过来，照亮一下同福客栈的房檐。
天字号房内，一盏油灯的火苗跳动着。
王倩坐在桌边，保养她的勃朗宁手枪。
枪身的所有零件都被她拆开，用一块浸了枪油的鹿皮擦着，再一个个装回去。
滑套、枪管、复进簧……她拿起一枚黄澄澄的子弹，看了一眼，用力的按进弹匣。
一枚，两枚，直到弹簧被压到底。
“咔哒。”
一声轻响。
她将压满子弹的弹匣推进握把。
“进城两天了，还没有林教官的消息？”
周明撑在泛黄的军事地图上，手攥紧了桌沿。
地图上，从城南到城北，几个关键地点被他用铅笔画了叉。
他摇了摇头。
“没有。”
他从兜里摸出半包被汗洇得发软的香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却半天没想起来点着。
“能搭上线的暗桩都问遍了。”
“南城的林家武馆，让宪兵队用封条贴了个严严实实，门口二十四时都有伪警察站岗。”
“林家大宅更别提了，现在是鬼子一个大队长的宿舍，咱们的人连墙根都摸不着。”
周明把那根没点燃的烟在嘴里来回碾着。
两天了，他们就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城里乱转，林教官却音讯全无，生死未卜。
他停了一下。
“不过，道上倒是有件怪事。”
王倩正准备拉动枪栓检查，闻言手停了一下。
周明压低了声音。
“那个给日本人当狗的大汉奸，林振堂，几天前突然人间蒸发。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王倩握枪的手指收紧了些。
“林振堂？那个沧州地界上最大的汉奸？”
“嗯。”
“有日本人给他撑腰，手底下养着一帮打手，在自己的地盘上……失踪了？”
周明点了点头。
他终于想起嘴里的烟，摸出火柴，“刺啦”一声划着，凑到嘴边点燃了那根被他嚼得不成样子的香烟。
他吸了一大口，吐出一团烟。
“不只这事蹊跷。”
周明弹了弹烟灰。
“这两天城里风声很紧，鬼子巡逻车跟疯了一样，昼夜不停的在街上转悠，见谁可疑就盘查。我估计跟林振堂的失踪脱不了干系。”
“而且，派出去侦察的兄弟也带回消息，城外荒野里不太平，但具体怎么个不太平法，他们也不上来，就是感觉气氛不对。”
周明的话还没完，木门传来“叩、叩、叩……叩”三长一短的敲击声。
敲门声一响，王倩就举起了手里的勃朗宁，枪口指向木门。
周明对她做了个下压的手势，自己快步走到门边，侧耳贴在门板上听了片刻，才拉开了门闩。
一道黑影从门缝里闪了进来。
来人反手就把门重新锁死。
是队的侦察尖兵，“刺猬”。
油灯光照亮了他的脸，刺猬那张平时总像没睡醒的脸上，一双眼睛瞪得溜圆，亮得吓人，呼吸都有些粗。
他身上还带着一股子酒菜和尘土混合的味道。
“队长！王队长！”
刺猬压低了声音，但兴奋劲儿怎么也藏不住。
“我摸到城外的大动静了！”
周明一把揪住他满是灰尘的衣领，把他拎到了油灯
“有话快，别卖关子。”
刺猬也顾不上礼节，抓起桌上的凉茶壶，仰头就“咕咚咕咚”灌了一气。
他随手抹了把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