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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钥匙也留着,会有人来处理。”
这辆黑色轿车跟了她几年,上面还挂着宪兵司令部的通行证,认识它的人太多。
两人下楼,将车丢在巷口,混入街上的人流。
火车站外的巡逻队比前几日多了数倍。
宪兵端着枪,从进站口一路排到售票厅,进出的旅客都要停下接受盘查。
一个抱孩子的女人被士兵拦住,包袱被翻开,里面的几件旧衣掉在地上。
她弯腰去捡,士兵用枪托敲在行李边上,催她快走。
叶清欢从那堆衣物旁经过,没有回头。
“站住,证件!”
一名日本军曹拦在前方。
叶清欢将两本护照递过去。
军曹翻开护照,看到德文和鹰徽钢印,脸色缓和了几分。
他又看不懂上面的内容,转身请来了带队军官。
来的是一名鬼子大尉,先看护照,又看工作证,最后把视线停在叶清欢脸上。
“去哪里?”
他的是德语,发音有点生硬。
“北平。”
叶清欢用德语回答。
“西门子洋行在北平有一笔机器设备的生意,穆勒先生负责技术核验,我协助翻译和记录。”
大尉盯着她看了片刻。
“柏林人?”
“夏洛滕堡区。”
叶清欢报出一个地名。
大尉脸上的试探褪去,将护照双手递回。
“我曾经在德国军校深造两年,德国是我们的朋友,祝两位旅途顺利,穆勒先生,施密特姐。”
“谢谢。”
叶清欢接过护照,挽住雷铭的手臂,穿过进站口。
候车大厅里挤满了人。
他们提着箱子往前走,身后仍能听见士兵的喝骂声。
同一座火车站。
同一条铁轨。
中国人和德国人,却像活在两片天底下。
火车驶出上海时,天色已经暗了。
车轮压过铁轨,包厢轻轻晃动。
上海的楼房和码头退到雾里,最后只剩一线模糊的黑影。
叶清欢靠着窗,看向远处的田野。
林慕白去了敌后。
陈家兄弟奔赴前线。
赵明诚带着人去了海外。
利刃的人散到了各处。
手里的刀,也散到了各处。
“为什么选华北?”
雷铭坐在对面,终于开口。
叶清欢收回视线。
“日军接下来会把更多兵力用在占领区。”
“华北的根据地会被反复扫荡,村庄、道路、粮食和药品,都会成为他们下手的地方。”
雷铭听着,没有插话。
“八路军缺药,缺枪,缺衣少粮,总之什么都缺,只是不缺热血。”
叶清欢将掌心贴在冰凉的车窗上。
“一个伤员发热化脓,也未必等得到药。”
“我们去那里,至少能多救几个人,也能多杀几个敌人。”
包厢里安静下来。
雷铭明白,她北上不是为了避风头。
华北那片土地,正需要有人往里送药,送枪,送人。
“还有一件事。”
叶清欢。
“华北有个人,我想见一见。”
“谁?”
“阎王。”
雷铭抬起头。
叶清欢从手袋里取出一张剪报,放到桌上。
剪报边缘已经磨损,上面印着日军悬赏。
十万大洋。
目标只有两个字。
阎王。
“传闻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专挑日军军官下手。”
叶清欢指尖压着剪报。
“日本人抓不到他,连他是男是女都查不清。”
“才十万?你自己都值一百万了。”
“利刃的人虽然散开,但使命依旧,散开是为了发挥更大的作用,靠我们一枪一刀的,不吃不喝不睡觉,能杀几个敌人?就算一人杀一千个,对抗战大局的作用也是微乎其微。”
车窗映出她的侧脸。
“华北需要一把够快的刀。”
雷铭看着那张悬赏令。
“能被日军悬赏十万大洋的人,不会轻易听谁的话。”
“所以才值得找。”
火车穿过夜色。
远处山影压在地平线上,北方的风正沿着铁轨迎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