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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对面是家茶餐厅,门口挂着“冻柠茶”“蛋挞”的牌子,热气从门帘里冒出来。
“上海那边不能久离。陈氏这块招牌,现在立住了,短期出不了大问题。但你一个人在这儿,我不放心。”
“我没事......”
“不是你办不好事。”叶清欢打断他,声音缓下来,“是担子太重。生意要顾,渠道要维护,日本人要防,还得盯着那几家公司的动向。你一个人,分身乏术。”
她顿了顿,继续:“我留七个人给你。老猫带队,铁砧、灰鸽、鹞子伤好了也留下,再加三个得力的。他们暂时扮作公司职员,跑码头、跟船、送货,都合适。等这边彻底稳了,再撤。”
赵明诚沉默了。
他看着叶清欢,嘴唇动了动,想什么,最终只点了点头:“我明白。”
“生意上的事,你和联和行商量着来。遇大事,往家里发报,用老密码。”如果......如果情况紧急,你们可以直接撤,不用等我命令。人活着最重要。”
赵明诚接过本子,攥在手里,纸页边缘硌着掌心。
“什么时候走?”
叶清欢站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街道上,报童举着报纸奔跑,黄包车穿梭,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
这个城市永远热闹,永远匆忙,像是什么都不会改变。
“三天后一艘英国客船停靠香港。船票已经订好了。”
她转过身,看向赵明诚:“这几个月,辛苦你了。”
赵明诚摇头,想笑一下,嘴角却有些发僵:“应该的。”
中午,两人在公司附近的茶餐厅吃了简餐。
云吞面,冻柠茶。
叶清欢吃得慢,赵明诚也没什么胃口。一顿饭吃得安静,只偶尔几句生意上的安排。
回到公司,叶清欢处理了几份文件,给上海那边写了封简单的信,交代近况。
下午三点,联和行的人来了,是个三十来岁的男子,姓刘,戴着圆眼镜,话慢条斯理。
赵明诚和他关在里间谈了两个钟头,出来时两人脸上都带着笑,看来谈得不错。
送走刘先生,叶清欢正准备去码头看看,赵明诚从后面叫住她。
“清欢,有封信,上海转来的。”
叶清欢转过身。
赵明诚手里捏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边缘已经有些磨损。
“寄到医院的,六子收了,给了曼青,曼青又转到我这儿。”赵明诚把信递过来。
叶清欢接过信。
拆开外面的牛皮纸信封,里面是普通的西式信封,上面用三种文字写着收信地址:英文、德文,还有一行稍显生硬的中文。
字迹有些熟悉,一笔一划,工整中带着点刻板。
她心里忽然紧了紧。
拆开信封,抽出信纸。
纸是那种带水印的厚道林纸,上面是德文,字迹和信封上的一样。
“亲爱的叶:
希望这封信能顺利到达你手中。上海现在想必也不太平,你一切可好?
柏林这边,冬天很冷。大学里一切如常,只是气氛有些微妙。许多同事离开了,有的去了美国,有的去了英国。我还在海德堡,但下学期是否还能继续任教,尚未可知。
海伦娜很好,只是最近有些咳嗽。她还在柏林大学图书馆做整理员的工作,但上周收到通知,下个月起不必再去了。我们正在考虑,是否也该离开一阵。
你在中国,若有闲暇,可否来信告知近况?只是家常问候,不必挂心。
祝好。
你的老师,
弗里德里希·沃尔夫
1938年12月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