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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苗舔着纸页，舔着他的衣袍，他闭着眼，默念着《正气歌》，直到整间书房化为灰烬。
城中一口四眼井，井口不大，却挤了二百多个人。
老人先下，然后是妇女，然后是孩子。
后来的人没有地方站，就站在井沿上，抱着前面人的腰，一个年轻女子跳下去之前，从袖子里摸出一截炭，在井边的墙上写了一行字。
“寄语行人休掩鼻，活人不及死人香。”
写完，她把炭一扔，纵身入井。
内城河，平日里洗衣淘米的地方，此刻漂浮着密密麻麻的尸体。
有人看到河边的柳树上挂着一串人，一家老，用一根麻绳系在一起，从老到幼，脚离地面，头歪向一侧，风吹过来，他们轻轻晃着，像是睡着了。
泮河、玉带河、涌塔庵池、孙郎中池、里教场河，所有的水面都不再清澈，全部叠满了尸首。
叠了好几层。
城里的井一口接一口地填满了，先是人，后是石头，后是被丢进去的兵器。
没有人投降。
一个都没有。
十万人，从老到幼，从男到女，从士到商，从匠到僧，全部选择了死，要么死在城墙上，要么死在家里，要么跳进水井，要么跳进池塘，要么自刎，要么投缳。
没有人开城门，没有人举白旗，没有人跪着迎清兵入城。
他们以先死为幸。
十万人，用命留住了最后的东西。
而此时的阎应元也终于力竭，再也杀不动一个人。
他拔出短刀低头看了一眼，毫不犹豫地把刀尖对准胸口刺了进去！血涌出来，染红了甲胄，然后他转身踉跄着走向烈女祠前的池子，一头扎了进去。
义民陆正先追了过来，他看见阎应元倒在池子里想把他拉起来。
“阎君！阎君你不能死！”
他刚跳进池子还没碰到阎应元，身后就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刘良佐的兵到了。
“别让他死了！活的！要活的！”
他们看见水面上漂着的头发蜂拥上前，七手八脚把阎应元从池子里捞出来，血还在往外涌，阎应元已经没了力气，只能任他们摆布。
清军很快就把他绑了，拖到乾明佛殿去见刘良佐。
刘良佐坐在佛殿上，看着被拖进来的阎应元，两步跨到他面前，两手拍着他的背，放声大哭。
“阎君！阎君你怎么到这个地步了！我……我……”
阎应元抬头看着他的泪水，突然冷冷一笑。
“哭什么哭！事已至此我也只有一死。你还不快快杀了我！”
刘良佐哭声顿住，张了张嘴想什么，可阎应元已经转过头不再看他。
随后阎应元被押去见博洛。
博洛坐在大帐正中，两侧站着满洲将领和汉军旗的将官，他看着阎应元走进来打量了一眼，眼前之人衣衫破烂，伤口还在往外渗血，狼狈不堪，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你……”
可话还没出口就被阎应元打断！
“呸！”
阎应元直接将一口带血的唾沫狠狠啐在地上！
“蛮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