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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房里的灯光猛地暗了一下,四千多只电子管同时预热,电流冲击让电压出现了短暂的波动。
紧接着,一只接一只的电子管亮了起来,像清晨的星星一颗一颗亮起。
空气里又飘起了那股淡淡的臭氧味。
整个预热过程持续了大约三分钟。
这是电子管计算机的通病,开机之后不能立刻用,得等所有管子的工作状态稳定下来才行,跟后世的计算机相比,简直是无法形容的落后。
周明趁着这个空档,把前两卷纸带依次装进了读孔器。
第一个程序,求一到一万的和。
第二个程序,求一百以内的素数。
这两个程序加起来,在机器上拢共才跑了不到五分钟就出了答案。
五千零五……后面跟着三个零。
五千零五万。
准确地说,是五零零零五零零。
第二个程序吐出来的,是一串数字:2、3、5、7、11、13……一直到97,总共二十五个数字。
验证完结果后,机房里却没人欢呼,甚至好像他们都习以为常了,因为这两个程序逻辑简单,跑通是意料之中的事。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第三卷纸带上。
矩阵乘法。
这卷纸带比前两卷加起来都长,周明把它装进去,深吸一口气。
“启动!”
读孔器咔哒咔哒地转了起来。
这一次,机器运行的时间明显更长了。
纸带在齿轮上缓缓滑动,电子管不断闪烁,运算器在疯狂地做着各种复杂计算。
机房里安静得只剩下读孔器的咔哒声和通风机的嗡鸣。
最后这个矩阵程序,总共用了一百三十七条原始指令,用宏展开之后,实际执行的指令有两千多条。
这意味着,如果'宏'有一点问题的话,结果就会全错。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五分钟。
十分钟。
华教授不自禁的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这时候他搪瓷缸子里的茶已经完全凉透了。
机房里的几个年轻学生,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直勾勾的望着试验机,眼神里都充斥着满满的期待感。
角落里,沈有鼎先生也坐不住了。
他原本是半靠在椅背上的,这会儿已经直起了腰,灰布中山装的领口因为刚才的反复蹭动,歪了一边也没察觉。镜片后面的那双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读孔器上缓缓滑动的纸带。
他搞了半辈子数理逻辑,从命题演算到一阶逻辑,从罗素的《数学原理》到哥德尔的不完备定理,纸上推演了成千上万遍。
有道是,纸上谈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那些推演,终究是纸上的。
可今日不一样。
今日,是两千多条指令实实在在地在计算机里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