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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博文的声音低沉了下来：“现在我们部里的洪水预报，靠的还是经验公式。”
“就是把往年的水文数据画成一条线，照着这条线去推测今年的洪水数据。”
“这法子能用，但说白了就是个推测，准确度也就比算卦强上不少。”
他越说情绪越低沉，到最后眼眶居然出现了些许晶莹，声音也哽咽了起来：“尤其是遇到极端天气......”
“民国二十年那场江淮大水，长江、淮河、汉江一块涨，武汉关水位涨到二十六米九四，整个武汉三镇被水泡了一个多月。”
“那时候我还在扬子江水利委员会做技术员，亲眼看着老百姓蹲在房顶上，锅里煮着浑水，等着船来救命。”
“十四万多条人命，说没就没了。”
“我自责啊！”
他顿了顿，声音又提高了，像是抓住了什么机会，亦或是什么救命稻草。
“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有了这台计算机，我们就能把圣维南方程组真正跑起来，真正实打实的演算出数据。”
“而不是照着往年的曲线去猜水位。”
“方委员，这能救多少人的命？能少损失多少庄稼？能造福天下多少百姓？”
他越说越激动。
“方委员，这台计算机，对我们水利部来说，那可不是方便不方便的问题，那完全是救命的东西啊！”
机房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为张博文这位老工程师的话所动容。
刚才李建华想的是计算机能省多少时间、多少人力。
而张博文想的是，计算机能救多少人命。
这就是不同部门，对计算机价值的不同理解。
铁道部要的是效率，水利部要的是安全。
但不管是效率还是安全，有一点是共通的——这台计算机，他们都是抢着要的。
过了好一会儿，方委员才缓缓开口。
“博文同志......”
“你需要什么支持，尽管开口。计算机的使用时间，我来协调吧。”
张博文半天没再说出话来，最后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方委员朝身后的秘书抬了抬下巴。
“小苏，你带水利部的小王去外间，走军委那条线，直接挂水利部傅部长办公室，不经部里总机，这样安全些。”
“电话里就说......”他略一沉吟，“方某在科学院看的那套'水文演算的新法子'，成了，请他连夜召开党组会，正式的申请报告，明早一上班送到计委。”
“记住了？”
小王把胸口一挺：“记住了！”
“行了，去吧。”
秘书领着小王，轻声出了机房，只是扣锁轻轻咔哒了一声，便把穿堂的风声严严实实挡在了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