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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二十左右,楼道里传来了由远及近的说笑声。
“……所以我说,第二题跑完红灯要是再亮,你别慌,先看看电压表,降额余量报警和真故障是两码事……”
林远的声音先到,人后到。
他一手拿着张油印的流程单,另一只手里还攥着半张油饼,正边走边扭头嘱咐身边的学生,下巴上还留着一层没刮干净的青胡茬,眼圈发青,一看就是又熬了大夜。
跟在他身侧的那个年轻人,叫陈建国,是林远前不久刚收下的学生。
培训班从全国各地陆续号召来了两百多各系的有志青年,陈建国的悟性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这小子原先是京城大学电机系的大三学生,头一堂课,王志远讲二进制的时候,他就显露出了异于常人的天赋,别人还在演算2的8次方时,他已经把2的16次方的结果算出来了。
再后来,林远和华教授终于写完《计算机基本原理》,亲自讲课的时候,陈建国也能迅速学明白,甚至偶尔还可以举一反三。
林远看他悟性出奇,教的省心,心里也高兴,就这样,慢慢的陈建国就成了林远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学生。
他旁边的华教授还在跟林远说带徒弟的秘诀,他一只手端着搪瓷缸子装的豆浆,另一只手夹着个烧饼,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接话:“你就是操心的命,学生哪有这么不好教的,我教你个法子……”
二人边说边走,眼看自己的老师和华教授快走到门口了,陈建国快走两步,很有眼力见的伸手推开了机房的门。
门打开之后。
华老一眼就瞥见了窗边坐着的那个深色中山装的身影,嘴里剩下的半句话停了停,把烧饼也一同咽了下去。
“方委员。”他端着豆浆缸子走过去,“这么早,我当您还得晚点才到。”
林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见是方委员,三两口把油饼吃完,拿废纸擦了擦手,也迎了上去。
“方委员,您来啦。”
方致远看见他俩,眼角的笑意又深了些。
“哈哈哈,我在办公室也坐不住,再说了,101工程这么快就出成果了,我心里痒痒,先来看看东西再说。”
华老在旁边咬了口烧饼,含含糊糊地跟方委员念叨这两个月的进度,林远也站在一旁,偶尔插几句话,把关键的技术节点说清楚。
屋里的几个学生这才回过神来,原来私底下平易近人的林老师和华老师,跟这位大领导平时居然是这么一副挥斥方遒的模样。
一时间,他们都有些心驰神往,恨不得努力学习,取而代之。
陈建国站在林远身后半步,也震惊于老师的地位之高,毕竟林远之前干的活,大多都是绝密中的绝密,他仅仅了解计算机这个部分而已。
······
八点四十分左右,人陆续到齐了。
苏步云走在最前面,一进屋,镜片上立刻蒙了一层薄雾,机房的温度确实太高了。
钱慕飞跟在后面,手里捧着一摞报告,边走边翻,眉头拧着,显然是又在琢磨哪项指标还能不能再抠一抠。
再往后,是一群二十出头的学生娃娃,都是选出来的天才,已经可以跟着项目组干活了。
九点差五分,一切准备就绪。
王志远站在总闸旁边,手里攥着铜柄,'试验机'各部件的负责人也都就位了。
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落在了林远身上。
方致远坐在长桌尽头的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神色平静,可那双眼睛里,却藏着压不住的期待。
他身后还有一众提供数据的部门领导,和相关的工程师都面带殷切的看着林远。
林远深吸一口气,和华老对视一眼。
“准备——”
“合闸。”
王志远握住总闸的铜柄,用力推了上去。
“咔哒”一声脆响。
机柜里,电子管开始逐排点亮,通风机的嗡鸣声陡然拔高,整个机房的地面都在极轻的震动。
赵家骏伸手拍了拍存储机柜,欣喜道:“磁芯存储器运行正常!”
这试验机的512字存储,用了将近两万颗磁芯,是靠自动绕线机加人工复检,一颗一颗穿出来的,用的还是十一号配方的铁氧体,矫顽力偏差成功压到了百分之一点八。
在1951年的今天,这排磁芯阵列,可以称得上是后来所有高速计算机存储器的祖宗。
紧接着,各组负责人的声音依次响起:
“运算器,正常!”
“控制器,正常!”
“输入输出,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