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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妇人步步紧逼，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积压了二十几年的悲愤和怨毒：
“周慎之！你好狠的心！
我嫁给你十几年，操持家务，孝顺你娘。
陪你熬过最苦的日子，省吃俭用供你读书赶考！
你中了进士，做了官，我本以为苦尽甘来……
可你呢？你为了攀附权贵，为了你那好母亲的一句话，就对我下此毒手！”
“我……我没有……是、是我娘逼我的……我、我也是不得已……”
周慎之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试图辩解，声音却虚弱无力。
“不得已？”
老妇人冷笑，笑声凄厉。
“好一个不得已！你娘嫌我生不出儿子，知府大人想招你做女婿。
你便‘不得已’要除掉我这个碍事的糟糠之妻！
周慎之，你敢做不敢认吗？
你那碗药，是你亲手端给我的，看着我喝下去的！
你那是滋补的良药，可那灼烧五脏六腑的剧痛，皮肤一寸寸溃烂的绝望，我至今刻骨铭心！”
她猛地扯开自己的衣领，露出锁骨下方一片狰狞的、如同老树皮般的疤痕，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看到了吗？这就是你那碗‘良药’留给我的纪念！
我命不该绝，被一位路过的游方郎中救下。
他用尽毕生所学，又以毒攻毒，花了整整三年，才将我从鬼门关拉回来！
可我的容貌、我的健康，我的一切，都被你毁了！”
羲禾一直安静地坐在顾桎身侧，听着老妇人的控诉。
起初，她只是以一个旁观者的姿态，听着这桩离奇的案件。
可当那妇人扯开衣领，露出那片狰狞疤痕的瞬间，她的呼吸猛地一窒。
那片疤痕，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暗褐色的、如同枯树皮般的质感。
皮肤纹理完全被破坏，边缘处还有愈合不良形成的凸起肉痂。
像是被烈火反复灼烧后又强行愈合的痕迹。
即使隔着几步的距离，她也能感受到那片肌肤下曾经承受过的、难以想象的痛苦。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顾桎的衣袖，指尖微微发白。
她见过妖界的弱肉强食，见过人类之间的厮杀争斗，可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伤害。
不是敌人，不是仇家，而是自己最亲近、最信任的人，用最温柔的方式递上最致命的毒药。
那种被至亲背叛的绝望，比任何刀剑造成的伤口都要深，都要痛。
她想起自己初化人形时，对一切都充满信任和善意，是桎哥哥一点点教会她分辨人心的善恶。
她无法想象，如果有一天，桎哥哥用那样温柔的眼神看着她，递给她一碗“良药”，而里面却藏着致命的毒……
她只是稍微一想，就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她看着老妇人那张被仇恨和岁月侵蚀的脸。
看着她眼中燃烧了二十几年仍未熄灭的火焰，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同情，有愤怒，有悲哀，也有一丝隐隐的恐惧。
她悄悄往顾桎身边靠了靠，仿佛要从他身上汲取一些温暖和安全感。
周慎之看着那片疤痕，如同被烫到一般猛地移开视线。
身体抖得更加厉害，冷汗涔涔而下，官服早已湿透。
老妇人放下衣领，整理好，声音反而平静下来，带着一种大仇即将得报的、冰冷的快意：
“我活下来了。我改名换姓，学了一身本事，我发誓，要让你付出代价！
周慎之，你以为你这二十几年的官做得安稳吗？
你每到一处任职，是不是总觉得诸事不顺，怪事频发？
不是因为你运气不好，是因为我！是我在暗中操纵！
你治理水患，我便让人在堤坝上做手脚；
你主持科考，我便让人散布考题泄露的谣言；
你督办粮饷，我便让人在路上设伏抢劫……
我要让你一事无成，让你心力交瘁，让你尝尝我当年所受的苦楚！”
周慎之听着，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只剩下灰败和绝望。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这些年仕途如此坎坷，总是莫名其妙地栽跟头，被上司训斥，被同僚排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