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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宫中。
朱棣正在打盹。
现如今的政务,比洪武朝那会儿省心太多了。
内阁那帮人替他先把折子筛了一遍,太子朱高炽把细务捋得七七八八,但凡呈到他案头的,都是些棘手的大事了。
可棘手也不怕,还有朝臣们议,实在拿不准的,把李秋和和尚叫来问一嘴,也就有了章程。
他比他父皇朱元璋,实在是清闲太多太多。
人一清闲,就容易想到自己的主业!
此刻他正梦见自己纵马漠北,挥刀追着鞑子砍,一刀下去,那鞑子头领荒而逃,他正待策马去追,忽然耳边有人喊了一声!
“陛下,北京那边又来了信!”
朱棣猛地睁眼,眼前没有荒而逃的鞑子,也没有狼居胥山。
御案上放着几份折子,案角的铜炉里檀香袅袅升起。
他有点不悦地皱了皱眉,伸手道:“拿来。”
太监心翼翼把信递上来。
朱棣撕开火漆,展开信纸,先扫了一遍,顿时“嘶”了一声,又从头细看了一遍,脸色慢慢变了。
信是李至刚亲笔写的。
翻译成通俗的话就是:
顺天府查封囤粮、核查经历司账目的事已经办到了关键处,原以为查到经历司刘旺就到头了,没想到刘旺只是个跑腿的。往下挖了一层,六曹郎中里头有三个经手了银子,再往上挖,所有的线头都指向了一个人,就是北京行部尚书雒佥。
信上写得很直白。
雒佥此人,借迁都营建之机,与应天这边若干官员勾连,截留营建银两,分润入私。
据查实的数目,仅去岁秋到今春,经雒佥之手流出去的银子,少也有五万两。信的末尾还加了一句:
“臣已暗嘱顺天府知府赵怀安、行部尚书郭资,分头取证。雒佥似有察觉,臣恐夜长梦多,便提前通知,信呈御案时,事已办妥!”
把信搁在御案上,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李至刚,真是不怕得罪人啊!”
自李至刚去了北京,隔三差五就写信来汇报,北京那边的进展他是知道的。
可之前几封信,查的都是些角色。
比如经历司刘旺、粮商……最大的也不过是个六曹郎中。
朱棣原以为李至刚查到六曹郎中就会收手,没想到这人压根不知道“收手”两个字怎么写,一竿子捅到底,把行部尚书给揪出来了。
“雒佥。”
朱棣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桌上的手指依次点着桌面。
这人他记得,靖难时以保定府知府降燕,后来行部设立,郭资是正牌子堂官,雒佥是添设的那一个。
他当时之所以允了雒佥,是因为保定府降得干脆,得给他个甜头。
可这些年雒佥在北平干的事,他也听过几桩!
站在国家的立场上,靖难官员流血太多,不宜大动干戈,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没想到李至刚此人果真刚硬,直接来了这么一手。
信上的最后一句话表明,这厮恐怕已经把雒佥拿下了,这封信不过是通知他一声而已。
“遭娘瘟的!”
朱棣噌地起身。
他岂能不知道北京那边和应天官员勾结?可迁都事大,他不敢随意动,一动,恐怕工期会拉长,另外朝臣也会人心惶惶,届时这个国家怎么运转。
同意李至刚去是因为此人不会与人同流合污,且一直在应天着手于迁都事宜,他去查一两个无关紧要的人敲打敲打。
把工期先提上日程。
没想到这厮太刚了,居然连根拔起。
这大大出乎了朱棣的意料。
“这事,闹大了!该死的郭资怎不劝着点!”
来回踱步,朱棣心情烦躁。
这事捅到了京官这边,李至刚定会被弹劾。
这混蛋背后的人,众所周知只有自己和李秋。
无论处于什么角度来讲,弹劾李至刚背后授意之人都不会在自己头上。
也就是,李秋会遭无妄之灾。
“该死,该死!”
“去,把梁国公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