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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太监的喊声，把整个院子的人惊住了。
“三皇孙殿下好了！三皇孙殿下好了——！”
他跑得鞋都掉了一只，也顾不上捡，光着一只脚踩往前冲，嗓子喊得都劈了叉。
廊下那几个打盹的太监被吓得一激灵，纷纷站起来伸着脖子往这边看，一时没反应过来。
殿里，朱允熥还坐在床边，他伸手一直揉了揉太阳穴，眉头微微蹙着，像是脑袋里头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归位。
他抬起头来看了看四周。
这间屋子他住了十几年了，有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院子外面已经乱了起来。
太监的叫喊声把附近宫室里的人都引出来了，宫女们从廊下探出半个身子张望，内侍们一拨一拨地往这边赶。
朱允熥站在门槛内，看着那些人影在院门外晃动着，脸上带着一种刚从很长很长的梦里走出来的神情。
消息传到乾清宫的时候，朱元璋正靠在榻上看一份折子。
初九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进来的。
“啧啧啧，都几十岁的人了，能不能稳当点？”
朱元璋没好气道，接着关心了这个跟着自己几十年的老人，“老东西，摔着没？”
“陛、陛下！三皇孙殿下，他、他好了！”
朱元璋一愣。
忽然，猛地坐直了身子，盯着初九，语气颤巍巍的问：“你什么？”
“三皇孙殿下好了，宋太医今日施完针，殿下睡了一个时辰醒了之后，眼神再清澈，话清清楚楚……和正常人无异！”
朱元璋撑着榻沿站了起来，动作之快让初九吓了一跳，伸手要去扶，被老皇帝一把挡开。
他穿着布鞋大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猛地停下来，回头对着初九吼了一句：“去把太孙叫上，让他也来！”
“太孙殿下恐怕已经得到了消息，正往那边赶呢！”
“快快快，赶紧去看看咱这个造孽的孙儿！”
朱元璋龙行虎步。
很快到达。
进院子的时候，朱允熥正好从屋里走出来，站在台阶上。
他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身形比同龄人瘦削了些。
他看见朱元璋大步走进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眼眶忽然就红了，迈下台阶迎着朱元璋走了几步，在他面前站住了。
“皇爷爷——！”
这声皇爷爷叫出来跟以前的都不一样。
朱元璋听得清清楚楚。
以前是拖长了的、含含糊糊的、带着孩童才有的那种软糯音调。
如今这一声，才是正常人喊的语气。
朱元璋站在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嘴唇动了动，半晌没出话来。
他的手抬起来，本想摸摸孙儿的脑袋，朱允熥却伸手握住了他那只枯瘦的手。
“皇爷爷，孙儿……好了！可是，您怎么多了这么多的白发？”朱允熥的嗓音低沉且沙哑。
这一句，把这位杀伐果断，看透了世间冷暖的洪武皇帝给喊破防。
几十岁的人，竟然嚎啕大哭起来。
半晌后，朱元璋的喉结上下滚了好几滚，终于从嗓子里挤出了一句话：“……好了就好，好了就好。”
他攥着朱允熥的手没有松开，侧头去吸了一下鼻子，又转回来，那双浑浊的老眼红彤彤的。
院子外面陆陆续续来了更多的人，内侍、宫女、轮值的侍卫，乌泱泱地围在院门口不敢进来。
有人开始抹眼泪，有人低声地念着阿弥陀佛。
有人仰着脸看天像是在感谢上苍。
朱雄英赶到的时候，朱允熥正搀着朱元璋往屋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