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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摆了摆手：“废话，你那幅是洪武二十年赏的，六七年了，回头让人再给你制两副，一副放家里，一副随身带着，省得摔了又没得用。”
汤和嘿嘿笑了两声，伸手端起酒碗，凑到嘴边抿了一口。
两人对坐了一会儿，谁都没急着话。
风从池面上过来，凉丝丝的。
池边的柳树已经秃了大半，剩下几根枝条光秃秃地垂着。
互相沉默着。
许久之后。
汤和看了朱元璋一眼，微笑着开口：“大哥，你今儿叫我来，就是跟我喝酒的？”
朱元璋一愣，随即忽然笑了一下。
“可不是，咱老早就想找个人喝喝酒，结果没人，听你从老家回来，咱就赶紧叫你过来。呵呵，唉……实不相瞒，身边能跟咱喝酒的人，越来越少了。”
汤和没有接这个话。
朱元璋还在喃喃自语。
“咱最近老梦见他们……梦见天德跟咱抢肉吃，梦见善长跟咱斗嘴，梦见常遇春追着咱满营跑，梦见妹子……”
“可醒过来，身边一个都没有了。”
汤和坐在对面安静地听完了这番话，低下头，用自己的酒碗碰了碰朱元璋搁在桌上的空碗，发出一声清脆。
“大哥，我还在呢，你你看你叫我来喝酒，我拄着拐杖不也来了。”
朱元璋扭过头看着他。
胡子上还沾着酒渍，一副邋里邋遢的老头模样。
忽然笑了一声，调侃道：“是啊，邋遢鬼！”
“呵呵呵……都老了，又不娶娘们，邋遢一点，舒坦一点。”
朱元璋点点头，在沉吟许久之后问：“大嘴，你，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风又起来了，把两人花白的胡雨吹得凌乱。
汤和思索半晌问：“大哥，你指的是什么？”
“所有！”
这个问题太大，不好回答。
汤和想了想，道：“臣倒是觉得，您并没有错！”
“嗯，你。”朱元璋自顾自端起酒来，喝了一口。
汤和陪了一个，缓缓开口：
“呵呵，您停科举的时候，那些世家大族骂您，您不重文治，只晓得打仗。”
“可那时候天下来投考的，十个人里头有十个是前元和那些士绅的人。”
“您要是开科取士用他们，那这江山哥几个打下来还有什么用？”
“您停科举，也就是您停的那几年，那些寒门子弟才真正有了机会。”
“没有门路，没有靠山，没有银子的穷子，这才敢背着书箱上应天来。这是您给他们一个机会……”
朱元璋面色不变，静静听着。
他当年停科，在朝廷吵了许久。
以至于所有人都不能理解。
没想到自家这个老兄弟却能明白。
汤和继续道：“至于空印案……这事儿，以前元朝就这么干，洪武初年也一直这么干，那些空白印，最后填上去的数比实收的多了三成、五成、甚至翻了一倍。”
完嗤笑一声：“外头您杀得太狠，可那些多出来的银子，都进了谁的口袋？”
重重一拍桌面：“咱那时候在浙江管过军务，知道底下那些人是怎么盘剥百姓的。您不动刀子，他们就能把老百姓的骨头渣子都榨出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