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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年挨个递水递巾子。
云烟把最的孩子抱在怀里哄着,那孩子倒是没吐,只是被晃得有些不安,手攥着云烟的衣领不肯松开。
“真是……刺激!”
李念抿着嘴强忍着,不肯让自己露出太难受的样子。她毕竟是大姐,有些时候不能太柔弱。
李秋看着舱里这副景象,心里头像是被人攥了一把。
从前在宁夏屯田、在贵州开路、在福建剿倭再到捕鱼儿海。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把家里人塞进一条船里,漂在茫茫大海上。
那些年他是大明的将军,走哪儿都有人开路送行,哪像现在这样,一家人缩在船舱里抱着船板吐得昏天黑地。
“雪儿,月儿,来,喝口水压一压。”
李秋起身走过去,蹲在女儿们旁边,把水袋递到她嘴边。
李雪儿摇头,推开了水袋,哑着嗓子:“爹,我喝不进去。”
李秋看着她苍白的脸,没有勉强,伸手把她额头上的碎发拨开。
他没什么安慰的话,只是拍了拍她们的背,示意要坚强。
李月趴在舱板上,过了好一阵才缓过那口气,抬起头来看了李秋一眼,她吸了吸鼻子:“爹,咱们要去的地方还远吗?”
“还得些日子。”李秋如实:“过了这片海,往南走一段,就到了。”
“我,有点想家了!”李月垂头,轻声道。
瓶儿瞪了女儿一眼,“谁不想家?就你想,就你娇贵,你要是想,你跟来干啥?”
“行了,孩子们想就等她们想吧,凶她干啥!”云烟完宽慰李月。
李月吸了吸鼻子,不敢再。
李镇北笑嘻嘻道:“我听除了大明,其他地方都是未开智的蛮人,他们拉屎撒尿都没个茅厕,吃东西都吃生的,还没有房子住……爹,咱们去的那儿有房子住吗?”
李秋笑道:“有,而且有山有水,地方开阔。”
“哈哈,有就行。”李镇北笑道:“这辈子还没欺负过蛮子,这次去,好好收拾收拾,顺带,传播一下咱们的文明。”
他这句话一出,众人啼笑皆非。
李秋难得没有拆李镇北的台。
走到船舱门口,推开门,迎面是咸湿的海风和一眼望不到边的灰蓝色。
船头劈开水面,浪花沿着船体两侧退开,留下一道慢慢消失的尾巴。
靠着门框站了一会儿,风吹得李秋眯起了眼。
身后舱里传来笑声,李镇北还要侃侃而谈。
他这一路上发现,从应天到山东,从山东到海边,从海边再到这条船上。
家人们没有抱怨过。
最的那个孩子也没怎么哭。
他从前总觉得是自己护着他们,可这两天他忽然发现,其实是他靠着她们,才没有在某个看不见的深夜里彻底消沉下去。
海风迎面吹过来,把额前的头发吹乱了。
一水手过来,劝道:“贵人,您注意些别掉下去了,就算要透气靠近围栏,也得栓一条绳子。你看看底下的浪花,要是一个不注意掉下去,可就捞不上来了。”
“多谢关心,我站得稳。”李秋笑着回应。
“反正您是贵人,您心里有数就成,现在是顺风,会比较快,所以会很颠簸。”
“嗯,忍一忍就好,谁第一次都受不了。”
水手听了李秋这句话,咧嘴笑了起来,露出一口发黄的牙齿,点了点头道:“贵人得在理,俺们这些跑船的,打就在海上讨生活,头一回上船吐得比谁都狠,连胆汁都吐出来了。后来吐着吐着就惯了,如今风浪再大也晃不晕俺。”
李秋笑了一声,没有接话。
水手见他兴致不高,便识趣地拱了拱手,转身往船尾去了,走了两步听见动静又回头补了一句:“贵人,要是几位姐实在难受,船舱后面有晒干的姜片,含着能压一压恶心。俺搁在灶台边上了,您自取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