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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泰点了点头,继续道:
“首恶必办,胁从不问。朝廷杀的,是杀人的,不是给汪家种地的。”
“这一句,得让浙江的百姓,人人都听见。”
耆龄又问:
“这么多田,怎么?”
阎敬铭想了想,开口道:
“汪家四千二百亩,隐田逾限,照新旨,全数没官。”
“白石坞重丈之后,依旧例卖给无地的佃户承种,按新税法纳粮。”
定罪的工夫,行辕外头,汪氏一族没沾事的旁支,连夜递了帖子,跟汪崇礼这支划清界限,连族谱都嚷着要重刻。
恒泰看着帖子直乐:
“瞧见没,这就叫树倒猢狲散。昨儿还三叔公长、三叔公短,今儿连一个祖宗,都不认了。”
阎敬铭没笑,只交代赵九鑫:
“划清界限的,随他。可界限是划给活人看的,不是给罪人脱罪用的。”
“谁敢借着改名换姓,替首恶窝藏田产银子,查出来,一同论罪。”
恒泰又问:
“沈恪呢?怎么办?”
阎敬铭叹了一口气,开口道:
“沈恪照陕西陈璟的例,请旨追赠税务部参议,入祀昭忠祠,谥刚烈,荫一子入监读书,抚恤从优,家由朝廷养起来。”
同治五年十二月二十日,杭州闹市口。
汪崇礼、汪家驹、周满、钱德馨、乔守庸,五辆囚车,一字排开。
沿街看刑的百姓,挤得水泄不通。
开化、白石坞来的佃户,走了几十里地,专门进城,看这一刀。
汪崇礼从囚车上下来,腿已经软了,是两个兵丁架着,拖上刑台的。
倒是周满,梗着脖子,四下里看了一圈,啐了一口。
“老子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汪举人,你他娘的,也有今天。”
午时三刻,王命旗牌请出,号炮响,五刀定。
杭州城的士绅,关着门,没人敢去收尸。
最后还是府衙出面,打了五口薄棺,埋在了城外乱葬岗。
当日,行刑的折子、定罪的供单,连同沈恪请恤的折子,一并六百里加急,递往北京。
年关前,批折回到杭州,一概照准。追赠、抚恤、义冢,行文各衙门,照着办。
行辕又出了榜。
新税法照旧,清丈照旧,各州县赋税,按新章征收。
隐田自首的期限,再宽限一个月。
一个月之后,汪家,就是例子。
榜文贴满杭州城,也随着行文,发往浙江各府县。
忙完这些,已是腊月下旬。
阎敬铭在行辕灯下,写善后的折子,提笔在末尾,添了一条。
“浙江之祸,根在州县以下,无朝廷之官。”
“乡野之间,唯士绅之言是听,清丈、征税、捕盗,件件掣肘。”
“下官以为,欲行新政,须于州县之下,另设亲民之官,为朝廷养出自己的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