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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清楚,钦差行辕的札子,你那举人,他那武举,斥革的文书,昨夜就从杭州发了。”
赵九鑫在旁边,客客气气补了一句:
“汪老爷,您家大公子汪承宗,在杭州财政厅,阎总办封厅那天,就请进去了。您这一家子,如今就剩您,还在外头站着。”
汪崇礼身子晃了晃。
恒泰一挥手:
“锁了。”
警察上前,举人冠带扒了,武举袍子也扒了,麻绳上了身,父子俩一串儿锁成一串。
审讯就设在汪家祠堂。
赵九鑫也不废话,把人分作七八处,管家、账房、长随、庄客头,各占一间厢房。
汪家驹嘴最硬,吊在柱子上,还嚷:
“老子武举出身,扛得住!”
赵九鑫笑了笑,吩咐:
“先从隔账房开始,让汪武举听着。”
大记忆恢复术一摆开,头一间厢房里,半个时辰没撑下来,杀猪一样的号叫,隔着院子,一声一声往耳朵里钻。
账房先生头一个招,警察刚把刑具往桌上一搁,他自己就把纸笔墨砚寻出来了,一边写一边哭。
汪家哪年隐了多少田,哪笔银子送给了哪个衙门,记得比汪家的祖宗牌位还清楚。
汪家驹听着隔的动静,脸上的横肉一抖一抖。
等警察把周满的供词、那张挪江西的字条、团练箭簇、票号的赃银,一样一样摆在他面前,他吞了一口唾沫。
“我招,都是我叔公的主意,我就是个跑腿的......”
汪崇礼一直闭着眼,不吭声。
直到抄家的兵丁,把他卧房夹墙里的东西,整整两口大木箱,抬到了祠堂当院。
一口装着汪家自己的真鱼鳞册,白石坞汪家实田四千二百亩,册上画得明明白白。
另一口,是这些年给府县、给省里送冰敬炭敬的暗账,收钱的人名,一笔一笔,按着红手印。
还有十几箱团练名义藏下的鸟铳、刀矛、火药。
赵九鑫又把一份油布包着的册子,轻轻放在暗账旁边。
“汪老爷,认识么?沈局长贴身藏的副册。”
“他让人从房梁上放下来的时候,怀里还揣着这个。”
“你那份暗账,他这份副册,这样人证物证就齐了。”
汪崇礼的眼皮,终于抬了起来。
他看着满院的箱子,看着柱子上的汪家驹,忽然像叫人抽了骨头,顺着门框滑到地上,嘴里翻来覆去,只剩一句话。
“完了,完了......”
恒泰蹲下身,看着他,道:
“知道就好。”
当日午后,常山、遂安几处,陈炳文派出的马队,按着密会名单同时拿人。
参与密会的士绅、牵线的幕友、跑腿的长随,一个没漏。
汪家全族的田产、铺面、宅院,尽数贴上封条。
傍晚,十几辆囚车出了白石坞,一路往杭州去。
恒泰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那块挂着“耕读传家”的大匾,打了个哈欠。
“走,回杭州,该算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