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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邦,先生,你们看看这四面。”
“炸了铁路,谋弑大总统,这是多大的罪,朝廷这回,是把整片天都压下来了。”
“冲,冲不出去。守,又能守几天?”
赖文光看向席正甫,焦急地说道:
“先生当年说,能买来三万支洋枪。”
席正甫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苦笑道:
“三万,是嘴上跟洋行谈的数。真正进山的、路上被扣的、这两年打没的,如今能打响的,撑死几千条,子弹更是打一条少一条。”
赖文光闭了闭眼,没再问。
他站起身,走到寨门口,望着山下黑沉沉的群山。
“传令,寨里的老弱、伤兵、这两年被裹挟上来的饥民,愿意走的,发一点干粮,趁夜自已下山。”
“官军有招抚的旗,缴枪不杀,别让他们陪着咱们送死。”
“剩下的,愿意跟我赖文光、跟任贤弟守这座山的,都是天京出来、捻子里出来的老兄弟。”
“守一天,是一天。”
席正甫张了张嘴,还想再劝,赖文光摆了摆手,不再说话。
官军的口袋,一天天收紧。
山下的村子并了,粮道断了,盐道断了,连进山采药、打猎的小路,都让治安旅和警察把住。
忠义救国军在外头的哨卡、屯粮的小寨,一处处让第九师拔掉。
新军每到一处,先放炮,再放火清出射界,步兵端着上了刺刀的后膛枪,一步步往里轧。
山上的子弹打一发少一发,又没有炮,对着官军的野战炮、山炮,只有挨砸的份。
白天丢一道梁,夜里丢一条沟。
招抚的大旗,比大炮还管用。
短短五六天,下山投诚的人,就已经超过了几千人。
赖文光手底下那点人马,像烈日下的雪,一层层化掉,最后全缩回了固县老寨。
参谋捧着册子,给苏全报数。
“回侯爷,五天,连拔匪寨七处,受降、俘虏一千三百多,斩获数百。”
“如今山里的匪,连家眷带伤兵,满打满算,就剩固县这一座老寨,能拿枪的,千把号人。”
苏全冷哼一声,说道:
“赖文光倒是个明白人,把人都给我聚到一处了,省得老子一个山头一个山头去掏。”
苏全站在对面山头上,拿千里镜望着那座残寨,问身边的参谋:
“赖文光还在里头?”
“回军门,在。任化邦的马队,也缩在寨里,没走。”
苏全放下千里镜,说道:
“倒是两条汉子,没学那四散奔逃的兔子。”
他转过身,下令说道:
“传令,炮队连夜推上去,各旅封口,明儿一早,总攻固县。”
“告诉弟兄们,赖文光、任化邦,死活不论。那个买办席正甫,给我留口气,我还要他嘴里的供词。”
夜色里,一门门山炮、野战炮,被骡马和人力拖上对面的山头,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固县大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