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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治五年六月十四,桐柏山深处,一座不起眼的山寨。
山外天翻地覆,又是杀贪官,又是炼钢铁,又是修铁路,这座窝在群山里的寨子,却像被朝廷忘了。
忠义救国军的大旗卷在旗杆上,轻易不敢展开。
寨厅里,三个人围着一张粗糙的木桌。
一个下山打探的探子,满头是汗地扑进厅里,单膝跪地,禀告道:
“大元帅,任副帅,席先生,郑州的探子传消息过来了!”
赖文光身子往前一倾,漫不经心的地说道:
“说!”
探子喘着粗气,说道:
“鬼子刘到郑州了,带着内阁的景寿,还有那个曾国藩,是去主持黄河铁桥竣工的。”
“明瑞、恒泰带着第七师,从西安赶过去护驾,郑州城外扎得跟铁桶似的。”
“小的还买通了车站上一个搬行李的脚夫,他说,鬼子刘不回北京,要坐火车顺着京汉线一直往南,过信阳,穿武胜关,到汉口,说是要亲自走一遍这条线,看看武汉三镇。”
厅里静了一瞬。
任化邦腾地站起来,一巴掌拍在桌上,大声说道:
“好!这狗日的总算肯出北京那个乌龟壳了!”
“大哥,席先生,你们说句话,点齐弟兄,俺老任带骑兵下去,半道上把他连人带车剁成肉泥!”
赖文光没接话,看向席正甫。
这两年,山寨里练兵、买枪、定章程,里外里都是这位席先生拿主意,真到了要命的关节,赖文光已经习惯先听他的。
席正甫却摇了摇头,不紧不慢地说道:
“副帅莫急。你拿骑兵去冲火车?”
任化邦一愣,瞪着眼,疑惑地问道:
“冲不得?”
席正甫淡淡说道:
“冲不得,火车在平地上,一个时辰跑上百里,你的马追得上?”
“他前头挂着兵车,整整一列车的卫队,清一色后膛枪,第七师就在郑州压阵。”
“你那几千骑兵冲上去,是拿肉身子往枪口上填,还是给人家当靶子打?”
任化邦让他说得脸涨得通红,闷哼一声,又坐了回去,低着头说道: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眼睁睁看着他从咱眼皮子底下,风风光光走一趟,再风风光光回北京?”
席正甫没理他,从桌上摊开一张手绘的地图,手指顺着那条铁路往下划,划到豫鄂交界的一处,停住了,介绍道:
“在郑州,他是条龙。出了郑州,过了信阳,到了这儿,他就是条死蛇。”
两人凑过去看。
地图上标着三个字,武胜关。
赖文光眯起眼。
“武胜关?”
“正是。”
席正甫的指尖点在那处山口。
“铁路在那儿贴着悬崖走,一头钻进山洞,出来就是一座跨沟的铁桥。”
“只要炸了铁轨,它躲都没处躲,只能一头栽进山沟里。”
任化邦眼睛亮了,又疑惑地问道:
“拿什么炸?就凭咱手里的步枪,打铁皮车厢,跟挠痒痒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