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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裹着白布的兵涌进来,火光冲天,喊杀震地。
陈璟一个人立在台阶上,刀拄着地,须发皆张,火光照着他满身的血,他再没有退后半步。
他缓缓转过头,望着东边黑沉沉的夜,望着秦福远去的方向,嘴唇动了动,心里只念着一桩。
秦福,你可得把东西,送到啊。
一声枪响,划破了火光。
这位铁骨铮铮的都御史,倒在了他奉旨查办的这片土地上,手里还攥着那把卷了刃的刀。
公馆里,喊杀声渐渐低了,终于没了声息。
殷得功踩着满地的尸首和焦木,冲进上房,一眼瞧见那口箱子,还在墙角锁着。
他一刀劈了锁,掀开盖子,伸手就翻。
翻着翻着,他脸色变了。
最上头那几样最要命的亲笔、清单,没了,只剩下些账本、白条。
殷得功骂了一声,额上青筋直跳,说道:
“妈的!最要紧的东西,让那老东西烧了,还是送走了!”
旁边一个亲信凑上来,心里发虚,说道:
“团......团座,那咱们......”
殷得功猛的拍了一下他的脑袋,说道:
“团什么团,告诉你了,都说了叫我堂主。”
接着吩咐道:
“先把箱子带走,走,去官狱,再晚就来不及了!”
天还没亮,西安府官狱的大铁门,让一队兵踹开了。
邵承业关在牢里,本就一夜没合眼,听见外头的动静,起来扑到栅栏上,还当是朝廷的救兵到了。
哭着说道:
“怎么了?可是陈御史、可是朝廷来人了?我有话说,那些事,都是恩承和曹克忠他们......”
殷得功走到牢门前,冷冷看着他,咧嘴一笑,说道:
“邵厅长,对不住了,奉军门的令,送你上路。”
邵承业脸上的血色唰地褪了,死死抠着木栅栏,失声嘶吼道:
“殷得功!你敢!我做鬼也......”
话没喊完,牢门打开,几个兵一拥而上。
一阵短促的挣扎,跟着是闷响,再没了声息。
邵承业的尸首扔在乱牢里,只说是教匪劫狱、混乱中杀了囚犯。
其他几个沾着边、晓得些内情的在押人,也连夜一并“病故”,一个活口没留。
从天不亮忙到卯时,现场总算“收拾”停当。
兵丁们把带来的符咒、白布,四处撒了,又寻出几具尸体,换上教匪的装束,扔在院墙根底下,充作官军当夜激战、当场击毙的乱党。
曹克忠天蒙蒙亮就到了,背着手在废墟里走了一圈,目光落在那口箱子上,低声说道:
“都齐了?”
殷得功喉头滚了滚,硬着头皮回道:
“回军门,箱子抢回来了,就......就少了几样最上头的,不是烧了,就是让人送走了。”
曹克忠脸色一沉,盯着他看了半晌,末了一摆手,说道:“活口都灭了,死无对证,少几张纸,翻不了天。”
“传我的令,全城戒严,发兵剿匪,挨家挨户给我搜,出城的官道、小路,一只鸟都不许往东飞。”
恩承站在一旁,脸还白着,强自镇定,凑过来问道:
“军门,那上报的折子,怎么写?”
曹克忠早想好了,开口吩咐道:
“就说白莲教匪,怀恨朝廷新政,夜袭钦差行辕,杀害都御史陈璟,劫牢反狱。”
“本提督闻讯平叛,连夜激战,击毙教匪若干,余党正在追剿。”
卯时不到,西安府四门紧闭,满街都是兵,一张张告示贴了出来,白纸黑字,写的全是白莲教作乱。
城里百姓关着门,大气不敢出,人心惶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