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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西是调查局,当然了他有个响亮的名字,西冰库。
名字是刘文泽起的,恒泰一直没搞明白为啥叫这个名字,但是大总统高兴就好,爱叫啥叫啥。
西冰库大酒店,不对,调查局监狱内,周兴邦一个劲地长嘘短叹,没想到事发的这么快。
到现在只能赌山东那帮没有证据,自己这次只是被牵连了。
被调查局的时候他没喊没闹,还回头叮嘱媳妇,收拾件厚衣裳,诏狱里阴湿。
到这步田地他还觉得,凭自己的眼力和这张嘴,进去走一圈,未必出不来。
正想着,周兴邦就被探子押进了审讯室。
恒泰换了身短打,袖子挽到胳膊肘,坐在条案后头喝茶。
边上一字排开几样家伙,跟大夫的药箱似的,一样有一样的用处。
周兴邦被按跪了,抬头扫了一圈,心里反倒定了些。
刑名上的规矩他最懂,供词怎么问、怎么记、怎么圆,他闭着眼都背得出来。
只要还讲规矩,就有转圜的余地。
恒泰搁下茶杯,和气得很,说道:
“周主事,认识一下,我姓恒。钱德明你熟吧?他托我给你带个好。”
周兴邦低着头,回道:
“回大人,卑职不认识什么钱德明。”
“哦!不认识?”
“卑职在京当差,外官如过江之鲫,哪里认得过来。”
恒泰点点头,叫人给他松了松绑,改捆在椅子上,说道:
“成,不认。那就说点你认得的。新官制细则,各省老刑名名单,箭在弦上不可不发,三样东西,钱德明都招了,说是你寄的。”
“信局戳记在,送信的也拿了。周大人,咱们都省点工夫,你上头是谁?”
周兴邦心里咯噔一下,面上纹丝不动,想着免受皮肉之苦,赶紧招了,急忙说道:
“大人明鉴,信是卑职写的,卑职就是看不惯新政,一时糊涂,想搅和搅和,没有人指使。”
恒泰瞧了他半晌,乐了,说道。
“好一个看不惯新政,一个六品主事,看了份细则,抄了份名单,撬动七个省跟朝廷对着干。周兴邦,你这么大的本事,十八年怎么才混了个主事?”
“卑职......”
恒泰直接将茶杯丢到了周兴邦脸上,说道:
“你这话糊弄鬼呢,你们刑名出身的通病,就是总觉得自己最懂熬刑,是不是?”
周兴邦闭上嘴。
恒泰也不急,摆摆手,说道:
“来,先替周大人松松筋骨,坐了一宿车,乏了。”
夹棍一收紧,周兴邦疼的滋里哇里地乱叫,一下二十个来回,周兴邦已经疼得不省人事。
一盆水泼上去,恒泰接着开口问道:
“上头是谁?”
“没......没人......”
恒泰叹口气,一副给脸不要的模样,换。
周兴邦到底是读书人,手指头金贵,竹篾刚一收,他就喊哑了。
就这么换了三四样,周兴邦从椅子上出溜到地上,里外衣裳湿透,分不清是汗是水。
打到这个份上,他猛地想起一事,像是捞着根救命稻草,拼了命仰起头,说道:
“恒大人!朝廷不是明发上谕,说往后要跟西方各国看齐,不再刑讯逼供,重证据不轻口供么!这是上谕!你们这么打,是违旨!”
刑房里静了一瞬。
恒泰蹲下身,似乎认真琢磨了一下他这句话,末了一拍脑门,说道:
“嗨,你说这个啊。上谕写的是‘以后’,现在是现在。”
他拍了拍周兴邦的腮帮子,嘲讽道:
“等以后真到了,我铁定守规矩。现在嘛,周大人,咱接着聊,你后头那位,究竟是谁?”
周兴邦怔怔看着他,半晌,嗓子眼里挤出一句。
“真没人......这事从头到尾,就是卑职一个人起的头......”
恒泰已经失去了耐心,说道:
“还嘴硬。一个人?反案我见得多了,钱德明一个厅长都不敢说这话,你一个主事倒敢顶天立地了?接着来,打到他想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