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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哈乔夫先生,清国方面也并非全无让步。据我所知,贵国军队不是没有可以收回的地方。”
台阶递得正是时候。
刘文泽顺水推舟,手指点向浩罕城:
“大清可以撤军,浩罕城,归还贵国。”
利哈乔夫眼睛一亮。
浩罕是中亚门户,拿回来好歹保住体面,对沙皇也有交代。
双方又就界段走向、卡伦位置磨了整整一天,阿礼国和哥士耆两头跑着传话,到掌灯时分,国界条款总算落定:
俄国承认外东北、外西北归大清所有,厄尔口城、赤塔城划归大清。
清军限期撤出浩罕城,浩罕城归还俄国。
俄国人在条款上签字的时候,手都是抖的。
景寿在一旁看着,眉头却皱着,趁俄国人低头看文书的工夫,凑到刘文泽耳边低声道:
“大总统,浩罕城是将士们拼命拿下来的,就这么还回去了?”
刘文泽面上不动声色,心里门儿清。
还?
这叫寄存。
浩罕离伊犁上千里,离兰州四千里,后勤已绷到极限,那地方眼下就是块飞地,兵少守不住,兵多养不起。
与其空耗粮饷硬撑,不如大方还回去,换厄尔口、赤塔两座实打实的战略要冲。
他心里甚至还有点想笑,老毛子你先别急。
城先替我看着,街面替我扫着。
等老子的铁路一路修到伊犁,到时候我坐着火车去接收,零存整取,主打一个丝滑。
当然,这话半个字都不能写在条约上。
国界一定,下一项,赔款。
这一项,是刘文泽今天最有底气的一项。
他冲周文博使了个眼色,周文博立刻捧出厚厚一摞账册,往案上一放。
刘文泽淡淡说道:
“利哈乔夫大人,咱们算笔账。这一仗,前后大半年,粮草、弹药、抚恤、民夫、转运,一笔一笔,全在这儿。总计,三千零七十四万银元,我给你抹个零,三千万。”
他合上账册,语气和缓,说道:
“仗是贵国挑起来的,战败的一方赔军费,天经地义。三千万,一次拿不出,可以分期,利息好商量。”
本以为这一条顺理成章,不料利哈乔夫听完,先是沉默,接着,脸上浮现出一种奇异的、如释重负的表情。
表演开始了。
利哈乔夫的声音里瞬间灌满了苦涩,沙哑地嗓音一出来,刘文泽就感觉不对。
“大总统阁下,不是不愿意赔,实在是赔不起啊!”
接着便扳着手指头倒苦水,说道:
“前线年,克里米亚战争欠了银行家一屁股债,光每年的利息就压得财政喘不过气。”
“波兰又隔三差五闹乱子,平叛全是钱,哪一样不要卢布?”
“国库空得能跑马,沙皇宫里的银器,都送铸币厂回炉两回了”
利哈乔夫一脸沉痛,接着说道:
“帝国如今的财政,就像一件打满补丁的旧衣裳。大总统若是非要扯这件衣裳,扯破了,大家都没得穿。”
景寿听得直翻白眼,心说你这穷卖惨的本事,比匡源还厉害,你咋不去财政部公干。
双方你来我往,就赔款问题亲切地问候了家人,啊不,交换了意见,可俄国人今天是铁了心摆烂,一个子都不讨。
到了最后,利哈乔夫把脖子一梗,大声说道:
“大总统阁下,帝国确实没钱。如果贵国坚持要这笔赔款,那么,我们只能选择继续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