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神国边缘,原本无边无际的混沌被陈安顺随手划出一道深邃的界线。
那是一片被强行切开的真空。三千道圆满的法则光柱在这片独立的试验地里交织、重叠,又被他一次次用神念震碎,重归于最原始的虚无。
大千世界的构建,绝不是简单把法则胡乱捏成泥团。
玄穹仙主以火筑界,那是杀伐与焚尽一切的霸道;紫薇大帝以周天星斗立规,那是帝王统御寰宇的秩序。
陈安顺收拢手指,感受着法则碎屑在掌心流淌的冰凉。
他这一路是怎么走过来的?
十万年前,赵府马厩那个卑微的马夫,后来得了耄耋逆鳞命格,一路崛起,可在察觉到命格背后牵扯着天帝孔白的提线木偶丝线时,他没有半点留恋,硬生生把这天大的捷径从骨肉里剔了出去。
不屈。
宁肯在泥潭里拿命去搏,也绝不当任何人的棋子。
而等他真正立起顺遂仙朝,坐上主位,看着底下千亿挣扎求活的蝼蚁凡人时,心里生出的念头却又是截然相反的两个字。
平安。
“永不屈服,平安顺遂。”
陈安顺闭上眼,将这八个字当作核心阵眼,狠狠按进了试验地的混沌最底层。
轰鸣声在虚无深处炸响。
原本杂乱无章的三千法则像是找到了骨架,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蛮横轨迹飞速重组。原本光亮的天地眨眼间沉入至暗,苍穹低垂,大地龟裂成粗粝的黑色岩层。
就在这片不见天日的压抑旷野上,第一具由土石与狂暴法则凝聚而成的躯体破土而出。
那是一个个身躯庞大如山岳的巨人。
他们脖颈之上空无一物,没有头颅,双乳化作铜铃大眼,肚脐裂开成吞吐浊气的巨口。
每一个人手里都死死攥着玄铁大斧与青铜巨盾,肌肉虬结的臂膀青筋暴起,刚踏上地面,便昂起无首的胸膛,冲着上方空无一物的天穹发出暴怒的吼叫。
吼声震得虚空泛起粗粝的碎屑。
而在这些狰狞暴戾的无首巨人中央,却突兀地燃烧着一团微弱的篝火。
火光不过丈许方圆,散发着柔和温暖的橘黄光晕。透过那层薄薄的火苗,能隐隐窥见凡俗尘世里最平凡的景象:炊烟袅袅的瓦房,孩童追逐打闹的脆笑,妇人缝补衣裳的侧影,还有蓝天白云下沉甸甸的金黄麦穗。
那些无首巨人哪怕被天道降下的雷霆劈得皮开肉绽,手中的巨斧也始终朝外挥舞,用宽厚的盾牌将那团微弱的火苗遮得严严实实。
所有足以撕裂神魔的愤怒,全为了护住这一缕凡尘烟火。
“为平安顺遂,故而不死不屈。”
陈安顺立在虚空之上,俯瞰着下方那群暴躁的生灵,心里那点困惑彻底解开。
这不是逃避杀戮的乌托邦,而是一群为了过上安稳日子、敢把天都捅出个窟窿的亡命徒。
念头通达的瞬间,整个试验世界开始以恐怖的速度向外疯狂衍化。
那一簇光明篝火在黑暗的大陆上不断裂变、蔓延,经历了不知多少个漫长纪元的更迭,原本野蛮的荒原被彻底规整,层层向外铺展,化作九座庞大无比的环形大陆。
最核心的安生环,万家灯火,再无纷争;外围的百工环熔炉日夜不熄,锻造着凡铁与重甲;紧随其后的学誓环经声朗朗,医养环药香漫天;再往外,则是杀伐四起的试炼环与关押罪民的灾裔环。
直至最边缘的逆命荒原、外海边境以及隔绝虚空的无妄劫渊。
九环环环相扣,将这方初生的大千世界撑成了一座坚不可摧的垒。
而生息在这九环天地之中的亿万生灵,依旧保留了最初的血脉,他们被称为“阙首民”。
随着世代繁衍,这些阙首民的灵智越来越高。百工环造出了窥探天机的铜镜,学誓环的高人推演星象,他们逐渐摸索出了这片天地的边界,察觉到自己的命运、九环的四季运转,甚至天灾地劫,全都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死死攥在掌心。
这群天生反骨的生灵立刻炸了锅。
没有顶礼膜拜,没有诚惶诚恐的祷告。
数以亿计的阙首民扔下农具、放下书卷,提着干戚大斧冲上山巅、荒原,肚脐上的巨口张合,双乳圆瞪,指着天穹破口大骂。
污言秽语汇成海啸,直冲九霄,全是冲着天道主宰去的。
虚空上方的陈安顺听得嘴角抽搐,表情古怪至极。
自己这方大千世界的子民,还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随足了他的臭脾气。连他这个亲手把他们捏出来的造物创世神,在这群家伙嘴里都成了“只敢躲在云后算计人的贼老天”。
这一日,陈安顺闲来无事,神念再度扫过下界。
逆命荒原上,黑压压的阙首民又在集结,几万个巨汉举着大斧,眼珠子里布满血丝,正跳着脚问候贼老天的祖宗十八代。
陈安顺揉了揉眉心,长长叹了口气。
真要是把这群家伙逼疯了,保不齐哪天真能合力撞断天柱。
他指尖微动,九天之上破天荒地降下一道浩大而平静的神谕。
“我将传下三千法柱。若能领悟其上妙法,可超脱此界,自掌乾坤,去留由心。”
神音下的刹那,三千道巍峨如通天神峰的石柱自云端轰然砸,稳稳扎在九环各处要道之上。石柱表面铭刻着三千法则最粗浅的入门法门,流转着古朴晦涩的道纹。
刚才还在指天痛骂的漫山遍野瞬间安静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