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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上一身千鸟格毛呢西装套裙,外面披上那件黑色双面羊绒大衣,踩上一双粗跟的平底小皮靴,拎上包就出了门。
今天是大年初五,俗称“破五”,是各行各业迎财神,正式复工的大日子。
她年前离开之前,周启文就通过关系找来隶属于江城建工局第三工程处的装修队进场了。
按照合同约定,大年初四就该全面复工。
抢在二月中旬前把一楼的展厅和东侧的玻璃花房给改造出来。
今天她过去,得查岗验收进度。
上午九点半,苏时欢搭公车来到了江汉路北段的那条幽静岔道。
冬日的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法桐树枝,洒在青石板上。
苏时欢还没走到那栋民国红砖小洋楼的大门,眉头就先拧了起来。
太安静了。
按理说,两百平米的院子加上三层小洋楼同时动工。
这时候里面应该到处都是电锯切割木料、泥瓦匠敲砖抹灰的叮当声才对。
可现在,黑色雕花铁门虚掩着,里面连半点施工的动静都没有。
反倒隐隐约约传出来一阵阵喝彩声和麻将牌碰撞的哗啦声!
“胡了!清一色对对胡!
给钱给钱,一人五毛,谁也别想赖账啊!”
“哎哟老王,你今天迎财神手气这么旺,把我们哥几个裤衩子都快赢光了!”
苏时欢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她推开铁门走进去。
只见原本干净雅致的庭院里,横七竖八的堆满了没有拆封的水泥袋子和优质红松木料。
几个工地用的大铁桶倒扣在地上,上面架着一块准备用来做展柜的昂贵胡桃木实木板。
四个穿着蓝色工装、带着安全帽的工人。
正围坐在那儿,嘴里叼着烟,脚边扔了一地的瓜子皮和烟头,正火热朝天的搓着麻将!
而一楼大厅的台阶上,那个南港理工学院请来的金奖高材生助理陆子鸣。
正急得满脸通红,手里拿着一卷装修图纸,跟一个披着军大衣、脖子上挂着条白毛巾的胖包工头理论着:
“王队长!
今天都初五了,你们昨天就没有动工,今天来了就在院子里打麻将!
那一楼东侧连着花房的承重墙改造,图纸上画得明明白白,你们连根钢筋都没动,这怎么在十五号之前交工啊?!”
那个叫王队长的胖包工头斜睨了陆子鸣一眼,从鼻孔里喷出一口浓烟,
直接喷在陆子鸣手里的图纸上,满脸的不屑与油滑:
“急什么急?
小伙子,这儿是江城,不是你们南港!
大过年的,工人们来给你看场子就算给你面子了,还想让人家大年初五就卖命干活?
还有那堵墙我看了,转头硬得很。
我们手里的冲击钻钻头坏了,省建工局仓库还没开门,领不了新钻头,干不了!”
“你!你们签了合同,周先生已经把百分之五十的工程款打给你们了!
你们这是违约!”
陆子鸣气得浑身发抖,他在南港哪里见过这种拿了钱不干活,还理直气壮耍无赖的国营施工队油子?
“违约?哈哈哈哈!”
王队长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伸出胖手拍了拍陆子鸣的肩膀。
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嘴脸:
“小年轻,去打听打听,在江城这一亩三分地上,除了我们建工三处,谁有资质接这种涉外企业的洋楼改造?
你们那个姓周的港巴子求爷爷告奶奶才请动老子出山!
别说今天不干活,就是拖到下个月,你们除了老老实实等着,还能把老子怎么着?
今天破五迎财神,你们东家还得给我们哥几个一人包个十块钱的开工利是,买两条好烟来孝敬着。
不然这钻头什么时候修好,可就难说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