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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却也没有拒人千里的生硬。
只是她说话的时候,视线偶尔会越过蒋鹏飞的肩膀,朝那扇落地窗的方向飘去——不是随意的浏览,而像在确认窗外的街面上有什么、没什么。
那动作很轻、很快,像一尾鱼在水面下翻了个身,不留心根本看不到。
蒋鹏飞注意到了,但没有做声。
他看回那本《雪国》:“你说睡不着,到这儿来读一本书静心——平常也常这样吗?”
“偶尔。”她答得很简短,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有些夜里,待在一个安静的地方比躺在床上更容易一些。
家里太静了反而睡不着,这里至少有音乐声,有别的活人的气息。虽然不说话,但知道周围有人在,心里就踏实一些。”
“那你喜欢热闹的地方?”
她摇头:“不喜欢。这间咖啡馆就不错——人少、亮得恰好,老板不赶人,可以坐到打烊。这种地方不像深夜的街,黑处太多;也不像白天的商场,人声太满。刚刚好。”
说完,她又不由自主地朝窗外看了一眼。
这一次蒋鹏飞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看见窗外街对面的暗影里停着一辆深色轿车,车没有熄火,尾灯在夜色里泛着一点暗红的光。
那不是刚才停在那儿的,他进门时留意过街对面,那辆车是后来才来的。
他收回目光,没有追问,只是把话题接回书上去:
“《雪国》我以前翻过几页,印象最深的是开篇第一句——‘穿过县界长长的隧道,便是雪国。夜空下一片白茫茫。’
那种描写,确实让人觉得安静。”
她听见他说这一句,眼里终于浮起一点真正的认同:
“你看过这本书?那你也该记得里面还有一句——‘这种寂寞,像是一滴滴落在杯里的水。’
我常觉得,看这本书的时候,就像一个人坐在深冬的房间里听屋檐滴水,滴滴答答的,也不急,但就是让人静不下来。”
她说到这里,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得有些多了,便住了口,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她的举止始终保持着某种克制。
她把咖啡杯放回桌面时,杯底落在杯碟上的声音轻得像猫踩过的地面。
她并没有表现得多疏离,但也不显得热络,像一盏放在窗台上的灯,亮着,却天然带着一圈边界感,不让光延展到不愿照亮的地方。
“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坐在这儿,家人不担心?”蒋鹏飞问了一句,问得随意。
她顿了一下,回答得也随意:“我一个人住。”
她没有多解释,蒋鹏飞也没有多问。
他注意到她说话时总是尽量简短,很少主动起话题,也很少给话题添枝加叶。
但她的神情并不戒备,只是习惯性地节省语言。
像是跟这个世界保持着一段安安静静的距离,不冒犯别人,也不让别人走近。
咖啡馆里的音乐换了一首更轻的钢琴曲,像一只猫在黑暗中伸了个懒腰。
门口的风铃响了一下,进来的是一对年轻情侣,笑着低声说了几句话,又缩在角落里坐下。咖啡馆的空气晃了一晃,又恢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