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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诗丹顿，这个系列我做过专题。”陆凌月说，“不浮夸，懂的人自然会懂。你能选这款，品味可以。”
蒋鹏飞有些意外，又有些警惕。
他越发觉得这个女人看人的角度太过锐利，三两句话就把他的底摸了个大概。
他干笑一声：“当时买的时候随便选的。”
“那就更说明你眼光这么准。”陆凌月顺着夸了一句。
“谢谢夸奖。”蒋鹏飞含糊带过，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顺势反问，
“你一个大主编，怎么也跑来参加迈巴赫车友会？这地方跟时尚杂志搭吗？”
“怎么不搭？”陆凌月笑了，语气自然极了，“每一期《尚界》都要做企业家封面人物的深度专访，我的工作就是到处认识有意思的人。
今晚这场聚会，来了多少位身价百亿以上的老板，我一双手都数不过来，正好过来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采访对象。顺便，给杂志拉点高端品牌的合作资源。”
“那你找到了吗？”
“暂时没有。”她看了他一眼，忽然顿了顿，“倒是发现了另外一个有意思的。”
蒋鹏飞没接这句话。
他觉得这个名叫陆凌月的女人说话总是带着一层绵里藏针的试探，让他有点拿不准她哪句是真的，哪句只是随口。
陆凌月也不逼他，继续慢悠悠地抽着烟。两人之间短暂地安静了片刻。
“你怎么称呼，在哪里高就？”她率先打破了沉默，像是刚才的停顿只是重新起头。
“蒋鹏飞，国家电网研究院，普通工程师。”蒋鹏飞老实回答。
“特高压？就是那个电网跨区域输电？”陆凌月略一挑眉，“那你好厉害的。我们这行每天聊的都是穿搭、品牌、流量，科技圈的人我认识不多，但一直觉得你们是很务实的那批人。”
“也没有，就一份普通工作。”蒋鹏飞摆了摆手，“你们做杂志的才厉害，认识那么多明星和企业家。”
“那些看着光鲜，接触多了也不过如此。”陆凌月忽然语气淡了一下，“酒桌上聊两句都是场面话，真要做深度专访，能掏心窝子说几句实话的人没几个。”
蒋鹏飞感觉到她这话里有一点真实的职业疲惫，那一瞬间他倒对她多了一分好感。
他本以为总编辑都是那种端着架子、说话成套路的精致人物，没想到她也会这样带着点无奈地自我解嘲。
“那你今晚打算采访谁？”他问。
“还没定。”陆凌月吸了一口烟，吐出烟雾，然后看向他，似笑非笑，“我看你从三楼下来，和章家的老二有说有笑的。你告诉我你是普通工程师，可我怎么觉得不太像呢？”
“我真是工程师。”蒋鹏飞有些无奈。说真话怎么就是没人信呢！
“那你为什么能坐在第四排？”陆凌月问得很快，像是早就注意到了这些细节，“我是做媒体的，看位置是我职业病。”
蒋鹏飞心里微微咯噔一下。他没想到她连他的座位都记住了。
他没法解释真正的原因，只能又搬出刚才的借口：“我跟着章总，他坐哪里，我就跟着坐哪里，我也没做选择。”
“你跟章老二的关系这么好？”陆凌月弹了弹烟灰，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遍，“我都有点羡慕了。”
蒋鹏飞被她盯得有几分不自在。
这个女人说话的语气总是带着一种绵柔但很精准的试探，就像剥洋葱，一层一层地想往深处走走。
他不是不想跟她多聊几句，他对她的确有些好奇。
但同时，他那股被拿捏的感觉也一直没有散去——她认得他的表，观察了他的座位，在拍卖会现场的位置，甚至注意到他是从三楼下来的。
这些细节叠加在一起，让蒋鹏飞对她的戒备心占了上风。
“那不如换个地方喝一杯？那边的吧台有不错的威士忌。”陆凌月朝停车场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你要是没什么事，我们可以接着聊。”
蒋鹏飞承认这个邀请听上去很有吸引力。但他笑着摇头：“不了，我还等朋友，怕他找不到我。”
陆凌月没有强求，只是垂眼看着手里的细烟，慢慢燃烧到根部，剩下最后一段。她轻轻一弹，飞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那行。下次见面，你还欠我一杯酒。”
“是你欠我一个打火机。”蒋鹏飞脱口而出。
陆凌月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了，笑容带着一种很自然的明媚：“好，那我下回还你个好的。”
她伸手整了整西装领口，在离开前又仿佛不经意地回头看了他一眼，“陆凌月，记好这个名字。说不定以后我们还会在某个场合碰上。”
她转身走进了大厅里面。
蒋鹏飞看着她的背影，觉得她走路的姿态也好看，自信又轻盈，和那件深灰色西装很相称。
等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人群里，他才慢慢舒出一口气。
他本能地觉得，和那位《尚界》总编辑保持一点距离不会有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