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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栋别墅样式的楼房并排而立,两层高,红砖外墙,坡屋顶上盖着深灰色的瓦片。
每栋别墅门前都有一个小院子,院墙是铁艺栏杆做成的,栏杆上刷的油漆虽然已经斑驳脱落,但整体形态还在。
院子里长满了杂草,但看得出来原来是铺过草坪的。
“这是当年的高管楼,联排加叠拼。”李大爷指了指那排别墅,“当时厂里的领导和高级工程师三人一栋。一栋能住六户,一共五栋,住三十来户人。”
蒋鹏飞走到最近的一栋别墅门前,从窗户往里看了看,心里暗暗点头——这五栋别墅要是修整一下,住人完全没问题。
从别墅区继续往后走,是一片更加开阔的区域。
四栋五层高的公寓楼并排矗立在院子后半部分,每栋楼四个单元,灰白色的外墙涂料有些斑驳,但整体结构完好。
楼与楼之间的间距很大,阳光可以毫无遮挡地洒下来。
“这些是以前厂里的职工宿舍楼。”李大爷仰头看了看那几栋楼,语气里多了些感慨,
“当年厂里效益好的时候,这些楼里住满了人。一到饭点,各家的油烟味从窗户里飘出来,热闹得很。
后来厂子不行了,人就一个一个走了。先走的是年轻的,后来是拖家带口的,最后连老职工也搬走了。到现在,这几栋楼就全空了。”
蒋鹏飞也仰起头,望着那四栋沉默的公寓楼。冬日的阳光斜斜地打在墙面上,把那些落满灰尘的窗户映成一片片模糊的光斑。
窗户大多还完好,有几块的玻璃碎了,露出黑洞洞的窗洞,但整体来看并没有大规模的破损。
“楼里面的水电暖气都是好的。”李大爷又说。
“水电气暖都保留着?”蒋鹏飞确认了一句。
“都保留着,一点没动。”李大爷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自豪。
最后面,是工厂的厂房。
厂房比前面的建筑都要大得多,是一排钢结构的车间,占地至少有几千平方米。
墙体是彩钢板的,屋顶是弧形的钢结构,架在水泥地基上。
大门是几扇巨大的卷帘门,每一扇都有三四米宽,现在全部拉了下来,铁皮表面锈迹斑斑。
李大爷从腰间摸出一串钥匙,找了一会儿,拉开一扇卷帘门上的一张小铁门,带着蒋鹏飞和顾成龙走了进去。
车间里的光线有些昏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和机油混合的气味,但已经淡了许多,更多的是水泥地面上的灰尘味。
庞大的空间里空荡荡的——设备的基座还在,一排排混凝土浇筑的底座整齐地排列着,上面留着螺栓孔,像是被拔了牙的牙床。
天花板上方的大梁上,用一个铁链吊着一个生了锈的吊钩,悬在半空,像一只无力的手臂。
“设备都拆走了,卖了抵债。”李大爷说,“当时拆的时候,来了好几辆大板车,用吊车一台一台吊出去的。看着心疼,但没办法,不卖不行。”
蒋鹏飞在车间里慢慢走着,目光扫过那些空荡荡的基座和混凝土地面。
地面整体平整,只有少数几处有油渍渗透的痕迹——那是当年机器运转时留下的印记。
整个空间里异常安静,说话的时候有轻微的回声,像是话落在了空旷的肚子里。
“厂房的结构没有问题,”李大爷说,“钢架的粱和柱子都是好的,顶上的彩钢板有几年了,但这东西本来就是防风防雨的,再用个十年八年不成问题。”
蒋鹏飞在车间的尽头站定,回头看了一看整个空间。
阳光从高处的窗户斜射进来,在空旷的地面上拉出几道长长的光束。
灰尘在光柱中悬浮,像时间的颗粒,慢慢地飘落又飘起。
他又走到厂房外面,沿着院子四周走了一圈。院墙还是完整的,红砖砌成的围墙,高约两米五,顶上插着碎玻璃,没有人翻墙进去搞过破坏。
墙脚长了些杂草,但墙身没有明显的坍塌,也没有明显的破洞。
走完一圈,三个人又回到办公楼前。
蒋鹏飞再次环顾整个大院——办公楼、停车场、别墅区、公寓楼、厂房,从南到北依次排开,井然有序。
整座院子虽然因为多年的闲置而显得有些荒凉,但那种荒凉更像是一层浮土,底下藏着扎实的骨架,只需要一阵风吹走浮土,就能重新透出光亮来。
“院子里的草我平时都有清理。”李大爷说,“等开春了,我再仔细收拾一遍。”
“不用等开春。”蒋鹏飞说,“这两天我就安排人过来收拾,该修的地方修,该换的地方换。李大爷,到时候还得麻烦您带着他们干活。”
“不麻烦不麻烦。”李大爷连连摆手,脸上露出一个高兴的笑容,“这院子空了这么多年,总算要热闹起来了。”
蒋鹏飞站在办公楼前,望着远处在风中摇曳的枯树,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一道弧线。
他这一次没有刻意压抑自己的情绪——这块地方,从今天起,姓蒋了。